賀忱洲一本正經:「口說無憑。」
「那你要怎樣?」
賀忱洲指了指自己的臉頰:「親一口。」
「你不要臉。」
她要逃,賀忱洲箍著腰令她不得動彈。
一臉無賴:「臉有什麼用。」
對於他的死皮賴臉,孟韞向來束手無策。
「我拿你沒辦法。」
「那我辦你。」
孟韞氣結:「你!」
賀忱洲主動把臉湊在她唇上: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兩人你躲我湊,你逃我抓。
正鬧出動靜的時候,外面傳來敲門聲。
賀忱洲開口:「這麼晚了誰啊……」
孟韞捂住他的嘴巴:「別說話。」
敲門聲在持續:「孟韞?孟韞?」
一聽到賀雲川的聲音!
孟韞嚇得臉色發白。
賀忱洲拉過她走上前:「我去。」
「別!」孟韞死死攥著他,「他以為你在搶救室,你這樣貿然出去會前功盡棄。」
賀忱洲紋絲不動,臉上浮現一絲恨意:「我跟他,總有魚死網破的一天!」
孟韞見拉不住他,跑到他面前張開雙臂:「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。
但不是現在!
你後背的傷勢還沒恢復,所有人都以為你昏迷了。
如果跟他起正面衝突,到時候真有什麼事,都是賀雲川一面之詞。
你聽我的,現在離開。
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。」
賀忱洲眯眼:「我怎麼離開?」
孟韞低聲快速說道:「你不是從正門進來,自然是按照原路返回。」
在賀忱洲身邊不是白呆的。
知道他謹慎的性子,不會堂而皇之入戶。
一定是用了什麼「旁門左道」。
賀雲川的聲音此起彼伏:「孟韞?你有事嗎?我再不應我我叫人來砸門。」
孟韞哀求地看著賀忱洲:「你聽我的,不要逞一時之快。
現在離開。」
賀忱洲抓著她的手,眼鏡盯著門口的那道門。
太陽穴的青筋突突暴起,整張臉是掩不住的冷和怒。
孟韞推他:「快走。」
他不依。
見他直朝外面走去,孟韞從後面思思抱住他的腰:「不要……」
帶著心疼、帶著哀求。
賀忱洲想掰開她的手,卻最終沒有衝動。
他終於鬆開手,囑咐她:「一周後我來接你。
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,你不必再做這麼危險的事。」
孟韞點頭:「我等你。」
看著賀忱洲從臥室的露台下去,孟韞理了理思緒走出去開門。
賀雲川上下打量她:「你怎麼了?
我在樓上好像聽到說話聲。」
孟韞心裡咯噔一聲。
老小區隔音差,加上剛才門窗被風吹開……
他聽見動靜不奇怪。
孟韞低頭,一臉茫然:「哪來的聲音?
我一直在臥室。
這麼晚了,你怎麼還沒睡?」
她看了看鐘表,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。
賀雲川進門,環顧四周,看到褶皺的沙發。
眉頭不經意微微一蹙,隨即看到臥室的門窗大開。
邁步朝臥室走去:「怎麼門窗都沒關?
下過雨後老小區很潮濕。」
孟韞快他一步去關門:「你別忙了,我自己來。
剛才覺得有點悶,所以想透透氣。」
她動作迅速中帶著一絲慌亂。
賀雲川細細端詳臥室,一切如常。
但空氣里隱隱有一絲不屬於孟韞的氣息。
他眼神一黯:「剛才誰在你房間?」
孟韞拉上窗簾,轉過身面朝他:「你聽錯了吧。
我一個人怎麼會有聲音?」
她指了指電視:「剛才我放了會電視,會不會是電視機的電視。」
賀雲川看了看電視機,緩緩露出一絲笑:「原來你在放電視。
那應該是電視的聲音。」
他不再追問,孟韞心裡的石頭輕輕落地:「讓你擔心了。
你也累了一天了,早點回去休息。」
賀雲川點點頭,目光從孟韞臉上緩緩移開。
他往門口走了兩步,經過電視機櫃時,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側,指背極其自然地貼過電視機背板。
冰的。
那台電視機的殼面冰涼,沒有一絲餘溫。
可見她在騙他。
他收回手轉過身來。
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:「你累嗎?」
孟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:「累。」
賀雲川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。
頭髮還是濕的,衣服也沒換。
「回來這麼久了,連澡都沒洗。」
孟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,面上卻強裝鎮定:「剛才發了會兒呆,沒顧上。」
賀雲川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就隔了幾步的距離,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不算鋒利,甚至稱得上溫和。
可孟韞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極細密的網從頭罩到了腳,每一寸皮膚都在那目光之下無所遁形。
過了好幾秒,賀雲川忽然輕輕彎了一下嘴角:「很晚了,早點休息。」
孟韞如蒙大赦:「我送你。」
「不用。
我走的時候會順手把門帶上。」
他說得自然又妥帖,孟韞不好再堅持。
站在臥室門口說了一聲「那行」。
賀雲川朝門口走去,每走一步,他的眼神就黯然一分,逐漸陰冷。
門縫一寸一寸地合攏,把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收進了陰影里。
臉色徹底冷戾。
賀雲川在樓道里站了很久。
黑暗中,他靠在牆邊,後背抵著冰冷的水泥面,指尖夾著一支煙。
最後他上樓回到屋裡,還是點了火。
第一口煙吸進去的時候,他壓著咳了兩聲。
喉間的震動帶著悶響,在空曠的樓道里盪開來。
他靠在牆壁上仰著頭,一縷白霧從唇縫間逸出。
一支吸完,他重新點燃了第二支煙,然後第三支,第四支。
煙盒在手裡越來越輕。
感冒引發的咳嗽愈發加重。
每一次咳都像被什麼東西在肺葉里撕扯。
他不得不掏出手帕捂在嘴上,咳得肩膀一聳一聳。
電話響起來的時候,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沒有接。
直到第三次的時候他才接起來,嗓子喑啞:「爺爺。」
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賀老爺子那股撲面而來的暴怒:「你在發什麼瘋!怎麼會出這麼大的事?」
賀雲川把菸頭摁進車載菸灰缸里,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:「老二故意算計的。」
賀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拔高:「老二在醫院昏迷不醒,他怎麼算計你?
你在給自己找藉口嗎?」
賀雲川拉開窗簾,突然的強光讓他一下子適應不了。
過了兩三秒才慢慢睜開眼。
眼底布滿了整夜未睡滲出來的紅血絲:「論計謀,誰玩得過他?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您應該去一趟醫院。
去看看老二。
去看看搶救室里躺著的那個人,究竟是不是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