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沒定,但重機廠那邊活動得最積極,那個姓隋的最近老往天津跑。」
沈莫北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站起來走到牆邊,盯著牆上那張全市企業分布圖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轉過身來,對杜子騰說:「現場會如果開起來,李德剛就算在燕京打開口子了。我們不能等他開。」
「怎麼攔?」杜子騰問。
「不用攔。」沈莫北說,「讓他開,但開之前,得讓冶金部知道這個會的性質——到底是技術交流,還是另有目的。你寫一份報告,把天津那邊換保衛科長的前前後後寫清楚,重點是——新上去的人有沒有保衛工作經驗、是怎麼被推上去的。材料要硬,要經得起查。」
杜子騰點頭應下。
沈莫北又對邢越說:「你在天津繼續盯,重點是聯絡站跟燕京來往的信件和人員。如果能拿到一份他們內部傳的材料,那就更好了。」
邢越說:「我試試。」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四合院裡家家戶戶都在掃房、蒸饅頭、燉肉。
何雨柱在跨院支了口大鍋,幫幾家鄰居炸丸子,蘿蔔餡的、豆腐餡的,外焦里嫩,滿院子都是油香。沈致遠和何曉一人端個小碗,守在鍋旁邊,丸子剛出鍋就往嘴裡塞,燙得直吸溜。
秦淮茹從食堂下了班回來,手裡拎著一兜子凍梨,是劉嵐給她的。
她進了院門,先往跨院看了一眼,見何雨柱正忙得熱火朝天,就沒過去,徑直回了自家屋裡。
賈張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,小當和槐花在地上拍畫片。
秦淮茹把凍梨擱在窗台上,在灶台前坐下,心裡卻不大踏實。棒梗前陣子來信說,今年春節不回來了,知青點要在年前搞文藝匯演,他被選去演樣板戲,脫不開身。
信寫得簡短,可秦淮茹看得出來,兒子是怕來回折騰花路費,她沒跟賈張氏說這些,只說棒梗在那邊忙,過完年再回來。
晚上,沈莫北從部里回來,路過中院時碰見了秦淮茹。她正站在家門口,手裡拿著個包袱,像是剛要出門。看見沈莫北,她站住了,叫了聲「沈局長」。
沈莫北點了點頭,問了句:「棒梗最近來信了?」
「來了,說不回來過年了。」秦淮茹的語氣很平,但沈莫北聽得出裡面的那層薄薄的失落。
「在那邊表現不錯,隊裡讓他演節目,說明人緣好、有本事。」沈莫北說,「年後如果有機會,我讓人打聽一下,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早點回來。」
秦淮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動,最後只說:「沈局長,您幫我們家的已經夠多了。」
沈莫北沒再多說,只點了點頭,往跨院走去。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對秦淮茹說:「秦姐,日子會好起來的。」
秦淮茹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裡,手裡那個包袱攥得更緊了。
臘月二十八,沈莫北在部里收到了一份材料。
是邢越托人帶回來的,幾頁皺巴巴的紙,上面印著油墨,是天津那個工人聯絡站內部傳閱的學習資料。
材料里寫著「企業保衛工作必須政治掛帥」「打破舊保衛系統的條條框框」,還專門列了幾條具體做法——撤換所謂「業務掛帥」的保衛幹部,從工人中直接提拔積極分子充實保衛隊伍。
沈莫北看完,把材料收進公文包里,沒有聲張。
當天下午,他去了周保國的辦公室,把材料拿給周保國看了一遍,周保國看完,臉色很不好。
「這是要把保衛系統整個拆了重新搭。」周保國把材料放在桌上,用手指按著,「紡織廠和機械廠的保衛科長都被換了,新上去的兩個人一個原來是車間裡的宣傳員,一個連保衛科的門都沒進過。」
「這份材料,加上杜子騰寫的那份報告,一起遞上去。」沈莫北說,「遞到部黨委,不通過冶金部,直接走公安部。」
周保國看了他一眼:「你的意思是,不讓李德剛在冶金部把這個會批下來?」
「對。」沈莫北說,「他要在燕京開現場會,就得先報冶金部批准,冶金部雖然他是副部長,但也不是一手遮天的,那邊也有看不慣他的人,只要我們把材料遞到部黨委,讓更多人知道天津那兩個廠保衛系統的真實情況,這個會就批不下來了。」
周保國想了想,點了點頭:「我明天就去辦。」
臘月二十九,沈莫北提前下了班。
他騎車路過東單菜市場時,買了兩斤羊肉、一捆大蔥,又拐到副食店打了一斤醬油。
回到家,丁秋楠正帶著沈致遠貼春聯,王美芬在廚房裡蒸年糕,沈有德在院子裡劈柴。
沈莫北把羊肉提到廚房,王美芬接過去看了看,說:「今兒晚上吃羊肉餃子?」
「行。」沈莫北拍了拍手上的灰,又走到院子裡,接過沈有德手裡的斧子,「爸,我來,您歇會兒。」
沈有德沒跟他爭,在石凳上坐下來,掏出菸袋鍋子點上,看著沈莫北一下一下地劈柴。斧頭落下去,木頭裂開的聲音又脆又響,在傍晚的空氣中傳得格外清楚。
「最近廠里動靜不少啊。」沈有德嘆了口氣。
「後面應該會好點,孫德勝消估計能消停一段時間。」
沈有德抽了口煙,慢慢吐出來:「能先好好過年就好。」
沈莫北把劈好的柴碼在牆根下,直起腰來喘了口氣。
除夕那天,四合院裡格外熱鬧。
閆埠貴家蒸了白面饅頭,劉光天家燉了肉,何雨柱家包了三蓋簾餃子,沈家的跨院裡更是雞鴨魚肉擺了一桌子。
沈家更是大團圓,沈莫海都在,沈致遠和小晴天滿院子跑,手裡舉著燈籠,燈籠里點著蠟燭,跑起來一晃一晃的,像兩顆在地上滾的火球。
年夜飯吃到一半,何雨柱端著酒杯站起來,臉喝得紅撲撲的,沖沈莫北說:「小北,這一年不容易,不過好在都挺過來了,。明年怎麼樣,咱不知道,但有一句話我得說——你指哪兒,我打哪兒。」
沈莫北端起杯子,跟他碰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,仰頭喝了。
外頭有人放起了鞭炮,噼里啪啦的聲音從胡同口一路響過來,在院子裡炸開,把窗紙都震得直響。沈致遠捂著耳朵往丁秋楠懷裡鑽,小晴天被嚇得哇哇哭,王美芬趕緊把孩子摟過去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