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瓷看著這一幕,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純粹的肉身力量。
這個男人的身體裡,到底藏著一頭什麼樣的怪物?
井口直徑大約有一米五。
裡面黑漆漆的,深不見底。
一股陰冷刺骨、帶著濃重土腥味的寒氣,從井底噴涌而出。
蘇晨沒有絲毫猶豫,縱身一躍,直接跳了下去。
「蘇晨!」
林若雪驚呼一聲。
沐千雪卻已經先一步拔劍出鞘,跟著跳了下去。
顧青瓷咬了咬牙,也打開手電筒,順著井壁上凸起的石頭滑了下去。
井底並不深,大約只有十幾米。
但當顧青瓷和沐千雪雙腳落地的時候,卻發現井底的空間,遠比上面看起來要大得多。
這裡,竟然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地下石室。
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四周。
石室的牆壁上,爬滿了青苔和暗紅色的水漬。
而在石室的正中央。
靜靜地矗立著一座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祭壇。
祭壇的表面,沒有擺放任何貢品。
只有無數道密密麻麻、如同血管般交織在一起的暗紅色紋路。
這些紋路極其複雜,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,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。
「這是……」
顧青瓷走近了幾步,手電筒的光芒打在那些紋路上。
下一秒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縮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「這陣紋……」
顧青瓷顫抖著從貼身的口袋裡,掏出了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殘缺玉符。
這是她脫離顧家時,帶出來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顧長明當年用來和隱世宗門做交易的「舊契」碎片。
她將玉符湊到祭壇邊緣。
兩相對比。
顧青瓷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顧家那枚被當成傳家寶、甚至不惜搭上整個家族性命去守護的舊契殘片上的紋路。
竟然和這座祭壇邊緣、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的紋路,一模一樣!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
顧青瓷喃喃自語,臉色慘白。
「我爺爺一直以為,顧家掌握的是蘇家舊庫的核心鑰匙……」
「原來……原來顧家手裡的東西,真的只是一塊連大門都算不上的邊角料!」
「顧家為了這塊邊角料,給人當了十五年的狗……真是個天大的笑話!」
沐千雪沒有理會顧青瓷的崩潰。
她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個拳頭大小的凹槽,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這是血陣。」
沐千雪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迴蕩,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。
「而且,不是普通的血陣。」
「這上面的紋路,和龍脈地宮裡的那個封印陣圖同源。如果強行用外力破壞,或者用錯鑰匙,這座祭壇會瞬間引爆底下的地脈煞氣。」
「別說是半步神境,就算是真正的武道神境來了,也會被炸成飛灰。」
「蘇晨,這才是真正的『守淵鎖』。」
蘇晨站在祭壇前。
他的目光,平靜地掃過那些暗紅色的紋路。
這是當年爺爺親手刻下的。
每一道紋路里,都殘留著爺爺的氣息。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蘇晨淡淡地開口。
他伸出右手,懸停在那個拳頭大小的凹槽上方。
「十五年前,他們翻遍了整個金陵,甚至把這口井都炸塌了,卻始終拿不走裡面的東西。」
「不是因為他們找不到。」
「而是因為,他們沒有這把鑰匙。」
話音落下。
蘇晨的左手並指如劍,在右手的掌心猛地一划。
「嗤!」
鮮血瞬間湧出。
但他流出來的血,卻不是普通的鮮紅色。
而是帶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澤!
混沌純陽祖龍血脈!
蘇晨毫不猶豫地將流血的手掌,按在了那個凹槽之上。
「轟!」
在鮮血接觸到祭壇的瞬間。
整個地下石室劇烈地震顫了一下。
原本死寂的祭壇,仿佛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凶獸突然甦醒。
那些暗紅色的紋路,如同乾涸的河床遇到了甘霖,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!
光芒順著紋路飛速蔓延,眨眼間便點亮了整個祭壇。
一股極其古老、蒼茫的龍脈餘氣,從祭壇底部噴涌而出,將蘇晨整個人包裹在其中。
「咔咔咔……」
祭壇中央,發出一陣沉悶的機關轉動聲。
在顧青瓷和沐千雪震驚的目光中。
黑曜石祭壇的頂端,緩緩向兩邊裂開。
一個長條形的暗金色銅盒,從裂口處升了起來。
銅盒的表面,布滿了斑駁的銅綠和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而在銅盒的鎖扣處,赫然印著一個展翅欲飛的圖騰。
那個圖騰,蘇晨在燕京楚家的密室里見過,在魔都摩根財團的實驗室里也見過。
那是大夏古老圖騰中,代表著鎮壓與守護的——
「玄鳥。」
蘇晨收回手,掌心的傷口在純陽真氣的運轉下,瞬間癒合。
他伸出手,將那個沉甸甸的染血銅盒拿了起來。
沒有任何機關暗器。
鎖扣在感應到蘇晨的血脈氣息後,自動彈開。
「啪嗒。」
銅盒開啟。
蘇晨低頭看去。
顧青瓷和沐千雪也屏住呼吸,湊了過來。
原本以為,這用命守護的第一道守淵門裡,會藏著什麼驚世駭俗的神器,或者是能讓人立地飛升的仙丹。
然而。
當手電筒的光芒照進銅盒內部時。
三人都愣住了。
銅盒裡,空空蕩蕩。
只有半張殘缺不全、材質非金非帛的古老地圖。
以及一張用鮮血寫成的殘頁。
蘇晨拿起那張血書殘頁。
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。
字跡潦草凌亂,透著一股絕境之中的決絕。
那是爺爺的筆跡。
【晨兒,當你看到這半頁血書的時候,蘇家大概已經不在了。】
【劫數已至,山門大開。他們要的不僅是極陰之體,更是那張開門的圖。】
【爺爺別無選擇,只能將守淵舊物一分為三。】
【水路、城路、山路。】
【這半張殘圖,是龍脈陣眼的外圍坐標。另外半張,已被我託付給當年的老夥計,由水路送出。】
【不要相信任何世俗的承諾,更不要相信那些自詡為正道的隱世宗門。】
【若你沒有半步神境的修為,立刻毀掉這半張圖,隱姓埋名,了此殘生。】
【若你已然無敵於世。】
【去東海!找當年那個水路的人!拿到剩下的東西!】
血書到此,戛然而止。
落款處,是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