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。
他走到蘇忠的面前,將雨傘遞給林若雪,然後半跪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「忠叔。」
蘇晨伸出手,想要將真氣渡入蘇忠的體內。
但當他的手觸碰到蘇忠的經脈時,他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太晚了。
蘇忠的心脈已經徹底碎裂,五臟六腑都在大出血。他能撐到現在,完全是靠著最後一口執念在吊著命。
別說是半步神境。
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下凡,也救不活一個生機已經徹底斷絕的人。
蘇忠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情況。
他艱難地搖了搖頭,反手抓住了蘇晨的袖口。
那隻滿是老繭和污垢的手,在蘇晨那件純黑色的風衣上,留下了一個刺眼的血色掌印。
「少主……別費力氣了……」
「老奴這副殘軀……能在臨死前,再見您一面……已經知足了……」
蘇忠一邊咳著血,一邊顫抖著解開胸前的衣服。
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,將那個被鮮血浸透的油紙包,塞進了蘇晨的手裡。
「這……這是當年……老爺親手交給我的……」
「這十五年來……老奴把自己弄成個啞巴……躲在城南的垃圾場裡……」
「就是為了等今天……」
蘇晨緊緊握著那個油紙包,眼眶發紅。
「忠叔,你受苦了。」
「蘇家的仇,我已經報了一大半。燕京的門閥,北美的財團,顧家,龍雀司……他們都已經付出了代價。」
「我知道……老奴都知道……」
蘇忠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欣慰而自豪的笑容。
「少主……比老爺當年……還要強……」
「但是……少主,您要當心……」
蘇忠的眼神突然變得焦急起來,他死死抓著蘇晨的衣服,聲音越來越微弱。
「他們……不只是為了陣圖……」
「當年……除了被分拆的舊物……還有一份『守淵名單』……」
「名單上……記著當年所有外圍守衛……和轉運人的名字……」
「那是蘇家……最後的一張底牌……」
蘇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瞳孔已經開始渙散。
「去……去東海……」
「舊棧橋……七號碼頭……」
「找……找接頭人……保護……保護名單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蘇忠抓著蘇晨袖口的手,無力地滑落。
他的眼睛,緩緩閉上。
臉上的那抹笑容,永遠地定格在了這一刻。
「忠叔!」
蘇晨低吼一聲。
他緊緊抱著蘇忠那具冰冷而乾瘦的屍體,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怒和悲痛,在他的胸腔里瘋狂地翻湧。
十五年。
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護衛統領,為了蘇家的一句囑託,像狗一樣在垃圾堆里苟活了十五年。
直到死,他都在惦記著那份名單。
「咔咔咔……」
蘇晨周身的暗金罡氣,因為主人的情緒失控,開始瘋狂地暴動。
周圍幾十米內的貨櫃,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,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。
甚至連地面上的泥水,都開始劇烈地沸騰、蒸發!
林若雪撐著傘,站在蘇晨的身邊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蹲下身,用自己白皙的手帕,輕輕擦去了蘇忠臉上的泥污和血跡。
然後,她伸出手,抱住了蘇晨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。
「晨,忠叔沒有白死。」
「他把蘇家最重要的線索,交到了你的手裡。」
林若雪的聲音輕柔而堅定,像是一股暖流,緩緩撫平著蘇晨心中的狂暴。
蘇晨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閉上眼睛,強行將體內暴動的真氣壓了下去。
再次睜開眼時。
那雙眸子,已經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他將蘇忠的屍體平放在地上,脫下自己的黑色風衣,蓋在了老人的身上。
「我會讓人厚葬忠叔。用蘇家最高的禮儀。」
蘇晨站起身,拿起那個沾滿鮮血的油紙包。
他小心翼翼地撕開油紙,打開了裡面的防水銅管。
銅管里,裝著兩樣東西。
一樣,是半頁寫滿血字的殘紙。
另一樣,則是一塊鏽跡斑斑的黃銅號牌。
蘇晨將那半頁血紙展開。
紙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,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見。
這正是昨天晚上,他在蘇家廢墟的井底,找到的那半頁血書的下半部分!
蘇晨將兩張殘頁拼湊在一起。
一段完整的、跨越了十五年時空的絕密遺言,終於展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【晨兒,當你看到這封完整的血書時,說明你已經拿到了水路和城路的兩份舊物。】
【爺爺當年將舊物一分為三,城路留在了廢井之下,水路交給了蘇忠,而山路,則被我用障眼法,送進了十萬大山的外層驛站。】
【他們要的,不僅是龍脈陣圖。】
【他們真正害怕的,是那份『守淵名單』。】
【那上面,記錄著蘇家歷代在世俗和江湖中布下的暗樁。這些人,是重新激活封印、對抗隱世宗門下山的唯一力量。】
【名單一旦落入他們手中,大夏的防線將徹底崩潰。】
【水路轉運的終點,在東海。】
【拿著這塊轉運號牌,去東海舊棧橋七號碼頭,找當年那個水路的人。】
【記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哪怕是曾經的朋友。】
【守住名單,守住這扇門。】
看完血書上的內容。
蘇晨的眼神,徹底冷了下來。
「守淵名單……」
「原來,這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。」
蘇晨將血書收好,拿起那塊黃銅號牌。
號牌的正面,刻著一個複雜的波浪圖騰。而在背面,則用古篆刻著兩個字:黑潮。
「黑潮……」
林若雪看著那塊號牌,絕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「晨,我認識這個圖騰。」
林若雪的商業天賦和過目不忘的記憶力,在這一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「昨天晚上,傾城把十五年前金陵通往東海的所有水路運輸記錄,全部發給了我。」
「我在對帳的時候發現,有一家名為『遠洋商貿』的殼公司,在蘇家出事的那天晚上,連夜包下了一艘貨輪,駛向了東海。」
「那家殼公司背後真正的控股方,在海外有一個非常隱秘的地下代號,就叫『黑潮』。」
林若雪指著號牌背面的兩個字。
「而且,我查過天機閣的檔案。這個『黑潮』,不僅僅是一個走私集團,他們還和東洋的一個頂級地下組織『神藏會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。」
「看來,當年從金陵水路轉運出去的東西,最終的接收方,就是這個黑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