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插曲過後,崔福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「二公子好氣魄,那個……咱們還出門嗎?」
他腿有點軟。
這還是自己阿姐口中那個十年沒出過門的孩子?
這氣勢,他平時真的不受人待見嗎……
「當然出。」魏逆生看了他一眼,抬腳往外走。
崔福見狀趕緊跟上,心裡七上八下
「這小祖宗,到底什麼路數?」
很快,三人就出了魏府大門。
與此同時,崔福一開始緊張的心又漸漸放鬆了下來。
「出了府,這老東西總該回去了吧?
在京都,到時候帶著小崽子,想去哪兒還不是我說了算?」
就當崔福想著怎麼開口支開魏安時.....
魏逆生突然停下腳步。
轉身,看著崔福,嘴角微微勾起。
崔福還以為魏逆生是第一次出門太興奮,於是笑道
「小外甥,舅舅我啊!帶你去當大人怎麼樣?」
「就是.....」崔福瞥了一眼魏安,「去當大人的地方,不喜歡老傢伙。」
「魏伯。」魏逆生看向魏安。
崔福見狀,以為魏逆生真的要將魏安趕走,於是連忙附和道
「我外甥都發話了,你個老奴,還不快滾!」
話剛落,魏安非但沒有走,反而是一步上前,直接扣住崔福的手臂。
這一下,崔福直接懵了。
「你,你們幹什麼?!」
「二公子,我可是你母親的庶出兄弟,你名義上的小舅舅啊!」
魏逆生這時才走近這個自己『名義上』的舅舅,仰頭看著他。
「崔福,我問你,我父親是什麼人?」
崔福一愣:「我姐夫是,魏,魏大人啊……」
「我父親是工部主事,正六品的朝廷命官。他最在乎什麼?」
「在乎......」崔福腦子有些轉不過來。
魏逆生替他回答:「他最在乎的,是魏家的臉面,是『清貴』二字。」
「如果讓我父親知道,你,一個崔家不受待見的庶子,帶著他的嫡出兒子,去了不該去的地方,你覺得會怎樣?」
聽見這話,加上剛剛出門前王榮那檔子事,崔福臉色白了。
沒錯,有剛剛王榮的前車之鑑,他真覺得魏逆生會跟魏明德告發自己!!
「小外甥,不!二公子,你沒開玩笑吧?」
「你說呢?」魏逆生笑了笑,「這要是鬧到父親那,我最多是跪祠堂,可你的話......
嘖,你覺得,我那個繼母,是會保下你,還是第一時間撇清關係,說是你自己擅作主張呢?」
「阿姐她肯定會跟我撇清關係。」
知道自己姐姐性格的崔福冷汗直冒,而魏逆生則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
「這就對了。崔福,想明白一點,你不過是家中一小娘生的,在崔家都沒人看得起。
得罪了我父親,他將你腿打斷,扔出門
你姐姐,你父親,不!應該說整個崔家,絕對一聲不吭,你信不信?」
聽到這,崔福雙腿都軟了下來,抬頭盯著魏逆生哀求道
「二,二公子,有話好說……」
見目的達到,魏逆生也懶得浪費口舌,直接伸出手。
「拿來。」
「什,什麼?」
「我母親給你的銀子還有你自己身上的錢。」
崔福想哭:「二公子,那是……」
「崔福說要帶我去當大人,魏伯你聽見了吧?」
「聽見了。」魏安心領神會,配合道:「這要是在那種地方傳幾遍老爺的名字~~」
「我給,我給!!阿姐害我啊!這哪裡是沒出過門的小孩子啊!」
崔福欲哭無淚,哆嗦著掏出那三兩銀子,又摸出自己身上的幾錢碎銀
一共六兩多銀子,全交了出來。
魏逆生接過,掂了掂,揣進懷裡。
「二公子,錢我可都給你了,你可不能.....」
「放心,你可是我的小舅舅啊!世上哪有小外甥會為難自己舅舅的啊?」
「你現在老老實實的跟著魏安,等回去了跟我那個繼母說一切照舊。」
「還有,今天的事,爛在肚子裡。」
「是,是!今天一切照舊。」
崔福如蒙大赦,老老實實跟在魏安身旁。
處理完崔福,魏逆生也是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
「走吧。」魏逆生轉身,看向熱鬧的街市
「難得出來,我要好好看看這大周的天下。」
這是魏逆生穿越以來,第一次真正走出魏府。
十年了。
今日終於站在這裡,站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。
京都街上人來人往,叫賣聲,驢車過道驅人聲,說笑聲混成一片。
帶著好奇,魏逆生甚至於走到一個賣字畫的攤前,停住腳步。
攤上掛著一幅山水,遠山如黛,近水含煙,畫得不算多好,但意境清遠。
他看了很久。
攤主是個中年漢子,見是個孩子,笑道:「小公子,買畫?二兩銀子一幅。」
魏逆生搖搖頭,轉身離開。
二兩銀子。
他身上有六兩多,還是剛從崔福那裡拿來的。
夠買紙筆,夠買書,夠用一陣子。
但買畫?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他想要的,也不是畫。
魏安帶著崔福跟在魏逆生身後,不遠不近,始終隔著兩三步的距離。
他看著眼前的身影,想起方才在偏院門口那一巴掌
想起那幾句字字如刀的話,想起他拿捏崔福時的從容
這孩子,跟老爺年輕時候,真像。
不,比老爺還狠。
魏逆生不知道魏安在想什麼,反而是一個勁的亂逛。
畢竟好奇的是一個十年未出門的孩子,也是一個回到古代的靈魂!
而京都也不愧為大周首都!
商業繁榮,交子通行,話本興盛,市民文化發達
青石板路旁店鋪林立,酒旗招展。
有人擺攤替人寫信的,也有人當場表演,引來路人圍觀叫好。
茶樓里傳出說書先生的聲音,拍案聲、叫好聲一陣一陣。
講的什麼?聽不真切,只隱約聽見「前朝名士」「風流韻事」幾個詞。
街頭有人群聚集,擠進去一看,是幾個文人雅集,正吟詩作賦。
一個青衫書生剛吟完一句,旁邊的人便撫掌叫好,說「妙極妙極」。
書生也是拱手謙虛,臉上卻掩不住得意。
魏逆生站在人群外,看著這一幕。
大周文風鼎盛,好詞賦,重容止。
難怪嫡兄那麼在意相貌,難怪魏家這麼在意「清貴」之名……
在這樣的時代,要想出人頭地
要麼文采驚天下
要麼……東華門外唱名,游馬踏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