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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九邊將星,自此雙懸。

2026-08-17 16:38:35 作者: 生活中的鹹魚

  景和十五年,八月十八。

  周銓出大同,已逾一月有餘。

  征西將軍印懸於腰間,一路南過太原,西折入陝。

  百騎親兵,無輜重,無家眷,晝夜兼程。

  一月之間,三換其馬,千里之遙,未曾歇足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周銓過太原府時,本不想驚動地方。

  城中兵備道聞風出迎,捧著酒食候在官道邊。

  周銓勒馬,只說了兩個字:「換馬。」

  兵備道訕訕,正要備馬,人群後頭,一老卒忽然擠出,直直望著他,顫聲道:

  「將……將軍可是周東寧?」

  十五年了,沒人這麼叫過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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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銓勒住馬韁,低頭看著那老卒。

  老卒膝行兩步,又停住:

  「小的是黑山嶺跟過將軍的!

  將軍斷後那一夜,老狠了!」老卒的聲音發顫。

  周銓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看了那老卒很久,忽然翻身下馬,兩步走到他面前。

  「還活著?」

  「活著!」

  「活著就好。」周銓鬆開手,轉身,從馬背上解下一壺酒,塞進老卒懷裡

  「這壺酒接著。」

  老卒抱著酒,眼眶通紅。

  「周東寧,此去為何?」

  周銓翻身上馬,頭也不回:「契丹狗打膩歪了!老子要去西北!!」

  百騎絕塵,向西南而去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西安府。

  鎮國將軍許震,出城十里相迎。

  周銓遠遠望見官道盡頭那隊人馬,旗甲嚴整,列陣如牆,無一人喧譁,無一人走動。

  中軍旗下,一員老將立馬橫刀,胡茬半長,腰背筆直。

  周銓勒馬,眯起眼:「好穩的陣。」

  許震也在打量他。

  來人灰撲撲的,甲冑舊得發亮,肩頭補著皮子,胯下戰馬瘦峻。

  風林火山,兵法四象。

  許震心中,落下一句:其疾如風,侵掠如火,周銓果真猛也。

  周銓心中,也落下一句:其徐如林,不動如山,許震當真穩將。

  兩人相距三丈,各自勒馬,對視片刻。

  一猛一穩,如斧與盾。

  斧之所向,盾之所護。

  九邊將星,自此雙懸。

  過會了,還是許震先開口,聲沉穩:「征西將軍,好快的馬。」

  「不快。」周銓聲似洪鐘,「趕了一個月,死三匹好馬,才到西安。」

  「為何不直奔寧夏,先來西安?」

  「寧夏的兵,是彭鼎的兵,西安的將,是你許震。」周銓直直望著他

  「老子頭一回去寧夏,不認路,認人。」

  【拜碼頭】

  許震微微一怔,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
  「請。」

  「請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鎮國將軍府,正堂。

  沒有虛禮,沒有寒暄。

  酒,三大碗,菜,四碟子羊肉,無一樣是素的。

  周銓端起碗,一仰脖子,幹了,一抹嘴:「好酒。再來。」

  許震陪了一碗,卻不急,慢慢放下碗,看著他:「將軍這脾氣,跟黑山嶺那年,一個樣。」

  「黑山嶺那年,老子才二十幾。」周銓放下碗,「如今老嘍!!不過砍人還砍得動。」

  「砍人?」許震道

  「周將軍可知,党項如今有多少兵,在邊牆外?」

  「不知。你知。」


  「蘭州城外,游騎三千,靖遠堡外,兩千

  甘肅三鎮,駐手不下五萬,皆是党項精騎。」許震的聲音,說話的同時輕笑

  「將軍要砍,砍得過來麼?」

  周銓嗤笑一聲:「五萬?他娘的,五萬也是人。

  老子打了一輩子仗,還怕人多?」

  「不怕人多,怕人躁。」許震道,「將軍可聽過彭鼎?」

  周銓的酒碗懸停,側眸瞧許震。

  「彭鼎貪功冒進,出塞三十里,被党項四面合圍。」許震緩緩道

  「把總武官,死傷十人以上,軍資委棄如山。」

  「將軍比彭鼎如何?」

  「彭鼎算個屁!」周銓一拍案

  「當年也不過是跟在我屁股後面撿功的玩意。」

  「那又如何?」許震望著他,目光如井

  「彭鼎敗,不是敗在貪,是敗在不知己。

  將軍若也出塞打狼,先想想.....

  你麾下的兵,是彭鼎的舊部。

  你的糧,要過陝西的路。

  你的身後,是我許震的牆。」

  「我若守不住牆,你的糧,一粒都到不了寧夏。」

  武將說話直接。

  周銓就這麼盯著他,半晌,才笑道:「你說了這麼一車話,就這一句是實的。」

  說罷,端起酒碗,又幹了,重重一擱:「行。老子聽你的。

  你守你的牆,我清我的田。

  田清了,兵實了,糧到了.....」

  「到那時,」周銓眼中,火光一閃

  「咱們再跟党項,好好算這筆帳。

  許震望著他露出一絲笑意:

  「到那時,我親自替將軍,擂鼓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酒過三巡。

  許震命人取來一卷羊皮圖,在案上攤開。

  圖上山川細密,一字一畫,俱是心血。

  「党項的營帳、哨探、水草,都在上面。」許震道

  「將軍帶著,比一營兵管用。」

  周銓收下圖,沒有推辭。

  「還有一事。」許震道

  「朝廷遣了使臣,持節往党項軍中,假意議和,拖延時日。

  使臣姓魏,禮部主客司出身。」

  「姓魏?」周銓一挑眉。

  「可是舉我之魏?」

  「魏守正,秦公的弟子。」許震道

  「雖分宗,可一筆兩魏,我們沒有文老爺心眼多,少犯錯即可。」

  「若路上遇著,照拂一二。」

  「文官出使虎穴,倒是條硬漢。」周銓點點頭,隨即站起身,整了整甲冑:

  「圖收了,酒喝了,人認了。該走了。」

  「才停一日休整,不如.....」

  「有令在身,不敢停留」

  聞言,許震不再留,親自送他出城。

  城門外,暮色蒼茫。

  百騎親兵,列隊候著。

  周銓翻身上馬,抱拳,正要走,忽然又勒住馬韁,回頭看了許震一眼:

  「許將軍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我聽說,你在西安十年,沒丟過一座城。」

  許震沒答話。

  「我服你。」周銓道,「可我也把話說在前頭!!

  城,是守不出來的。

  疆土,是打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打出來的,叫疆土,守不住的,叫墳場。」許震緩緩道。

  周銓大笑,聲震四野。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馬蹄聲起,百騎卷塵,向北而去。

  許震立在城頭,望著那隊人馬沒入暮色,久久沒有動。

  良久,他低頭,從懷中取出一封信。

  此乃半月前,從京城遞,信上唯四字:【掣肘周銓】

  許震捏著那封信,看了片刻,走到烽燧邊,將信湊近火盆。

  火光騰起,紙灰飛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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