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豬神身上。
那「轟」的一聲後,豬神整個腦袋都栽進了雪裡。
雪和血混在一起,直接往外濺了一圈。
所有人幾乎同時露出了欣喜。
「成了?!」
「死了?!」
「別上去!!」
白音剛喊出這一嗓子,石包子夾口裡面,那頭豬神的後腿猛地一蹬。
「我操?!」
於順頭皮都炸了。
「還沒死?!」
「媽的,這東西什麼命?!」
不僅沒死。
它甚至借著這一蹬,整個身子硬生生往前又拱了半尺。
頭沒抬起來。
可那兩條後腿,還有腰背,還是明顯在發力。
獠牙埋在雪裡。
鼻子卻還在噴氣。
一團一團的白霧夾著血沫子,從豬嘴邊上往外翻。
「都別動!」
「青龍!踏雪!壓住!」
「追風退後!」
「白音,補後肩!!」
「國柱哥,炸它肚子底下!!」
林勝利一連串命令砸出去。
所有人一下子就又繃緊了。
沒人敢往前沖。
石包子夾口太窄。
這玩意兒還沒死透,這時候誰上去,誰倒霉。
就在這個時候,青龍撲了上去。
它直接壓住豬神後腿那一塊,衝著腿彎和跟腱交界的位置就咬。
踏雪更快。
黑影一閃,順著豬神身側一滑,直接一口卡在了它後腰靠下那層厚皮肉上。
小黃龍不知道什麼時候,也已經來到了那豬神的背後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遲遲沒有下口。
「來了!!」
白音幾步躥上半坡,槍一端,連瞄都沒瞄多久。
「砰!!!」
直接就是一槍。
子彈鑽進了豬神後肩靠脊柱那塊位置。
豬神整條後半身都跟著一抖。
「還不夠!」
白音臉色發緊。
「國柱!」
「我在!」
「手榴彈!」
「往前一點!別炸狗!」
馬國柱咬著牙,半蹲著往前壓了兩步,手裡的手榴彈一甩。
弧線不高。
可落點正。
剛好砸在豬神肚皮前頭那一小塊空地上。
「轟——!!!」
火光和碎雪一塊炸開。
追風和小黃龍同時往後彈。
青龍也借著那股衝力往外翻了一下。
踏雪卻只退了半步。
然後,等炸開的那股煙雪剛一散開,它又壓上去了。
「操,這狗真瘋啊......」
於順嘴上罵著。
可眼睛,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踏雪。
佩服。
是真佩服。
那豬神讓這麼一炸,前胸和肚皮底下那塊徹底爛開了。
可它還是沒斷氣。
它硬生生地把頭從雪裡拔了起來。
獠牙上全是血泥。
兩隻眼睛通紅。
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人。
「還看?!」
「我讓你看!」
這時候,大山突然吼了一嗓子。
掄著手裡那半截斷棍,直接從側面撲了上去。
「別過去!!!」
趙慶山這一嗓子,幾乎是撕著嗓子喊出來的。
可已經晚了。
大山已經壓到跟前。
掄圓了膀子,朝著豬神那隻眼上就是一棍子。
砰!
木棍又斷了一截。
豬神腦袋一偏。
那股硬抬起來的勁,終於散了。
「就是現在!!」
「全壓頭!!」
「開槍!!!」
砰!
砰!!
砰!!!
三槍幾乎同一時間響起。
一槍進眼後。
一槍進耳根。
還有一槍,打在了這傢伙的頭骨後側。
這回。
豬神整個身子,終於徹底垮了。
前腿一軟。
獠牙往雪裡一埋。
腦袋再沒抬起來。
「......」
「......」
石包子夾口周圍,誰都沒先說話。
只有粗重的喘氣聲。
可眼睛裡面卻依舊沒有再出現欣喜,反倒是警惕到了極點。
鬼知道這玩意會不會突然又站起來!
過了幾秒。
追風第一個沒忍住,湊上去,衝著豬神鼻子邊上嗅了兩下,又退回來,衝著林勝利「汪」了一聲。
「別急。」
林勝利沒立刻上去。
他先站在原地緩了口氣。
胸口起伏得很厲害。
手臂都在發酸。
可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頭豬神。
「白音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看死透沒。」
「好。」
白音把槍往後一甩,拎著刀慢慢往前蹭。
繞到側面。
先用腳踢了踢豬神後腿。
沒動。
再蹲下來,拿刀尖在它眼皮邊上戳了戳。
還是沒動。
然後他才低頭,貼著那豬神鼻孔看了一眼。
好幾秒鐘。
白音慢慢直起身。
回頭,衝著幾個人點了點頭:「成了。」
隨著這兩個字的出現,幾個人身上那根繃得發緊的弦,才算是真真正正鬆了。
「操!!!」
「死了!!!」
「真死了!!!」
「哈哈哈哈哈!!!」
「這回真成了!!!」
於順一屁股坐進雪裡,忍不住笑了起來,只是因為喘氣聲太大,笑得有些詭異。
「我就說,老子這輩子肯定能幹個大的!!!這事我能吹一輩子!」
「你先把嘴閉上吧!」
趙慶山嘴上罵著,自己卻也忍不住樂了起來,稍微緩了緩後,他快步上前,圍著那頭豬神轉了一圈。
看看獠牙看看鬃毛。
再看看那肩背,屬實是有夠嚇人的。
「我滴個娘......」
「這東西,真讓咱們干下來了?!」
「你覺得呢?」
林勝利抹了把臉上的雪和汗,走上前。
這會兒他的腿都有點發硬。
剛剛那一頓打下來,真就是拿命往前頂。
尤其最後那一波。
誰心裡都清楚。
只要稍微錯一點,大山先沒。
狗也得沒。
後頭人也未必能穩得住。
「先別光顧著樂。」
「豬神死了。」
「可其他豬還沒清完。」
此話一出。
幾個人一下子又清醒了不少。
「對!」
「先清群!」
「母豬崽子都讓咱們炸散了。」
「那幫大公豬也跑開了。」
「得趁這會兒亂,干一票!」
林勝利一句話砸下來,場中幾個人瞬間又動了起來:「按原計劃。」
「追散的,先追大撥。」
「崽子和母豬跑得快,先別死追。」
「大公豬那撥,能壓多少壓多少!」
「狗全部放開!!」
「記住,能壓住的就壓,壓不住的別追太遠!」
「都給我回來匯合!」
「明白!!」
話一落。
追風第一個竄了出去。
踏雪、青龍、小黃龍和另外兩條獵狗也幾乎同時沖了出去。
現場的所有人,立刻就像散開的網,朝著原本豬群亂掉的幾個方向撲了過去。
西南那頭。
母豬帶著崽子已經跑出去了不短一截。
可剛剛被炸群的時候,它們本來就亂。
這會兒又沒了豬神壓陣。
方向全是散的。
有往林子裡扎的。
有順著飲水溝外頭跑的。
還有兩頭母豬帶著四五頭崽子,居然自己撞進了一片斷木堆里。
「壓那邊!!」
「槍先別開!!」
「狗子上!!!」
追風和小黃龍一左一右壓過去。
那幾頭小崽子先炸了。
尖叫著亂竄。
沖不出去。
兩頭母豬一邊護崽子,一邊往外拱,動作已經沒了剛剛那種隊形和章法。
「開槍!」
「先放倒大的!!」
砰!
砰!!
「嗷——!!!」
第一頭母豬腿一軟。
第二頭肩頭炸開一片血花。
它還想帶著崽子往旁邊鑽。
可青龍已經壓上去了。
一口直接咬住脖子後側那層皮,往後一墜。
「拖住了!!!」
「補槍!!」
又是一槍。
這一頭也倒了。
「收崽子!!」
「別讓它們全跑了!!」
大山這會兒真像頭熊似的。
掄著棍子,專門堵那些小崽子往外跑的細口。
他不打,就是堵。
誰撞過來,他就一棍子把方向打歪。
有一頭崽子一慌,居然直接往他褲腿邊上蹭。
大山手一伸,直接掐著後腿拎起來,往後一甩。
「哥!!」
「這算不算抓著了?!」
「算!!!」
「給我往後放!!」
「別放跑了!!」
林勝利有些無奈地喊了一嗓子:「看樣子要趕緊教大山用槍了,再這樣莽下去,遲早要出事。」
就在他們清繳這些野豬的時候,南邊那一撥,更猛。
炸散的時候,至少十二三頭大公豬順著那條寬獸道往南沖了。
這群東西個頭大,皮厚,衝起來快,而且已經讓炸藥和手榴彈惹紅了眼。
「南邊壓不住了!!」
「再補麻雷子!!!」
「給它們斷後!!!」
「別讓它們回頭扎群!!」
一片混亂里,趙慶山和白音幾乎同時帶人壓了上去。
槍聲一陣接一陣。
砰!
砰!!
砰!!!
一頭大公豬肩膀炸開,往前撲了老遠。
另一頭被麻雷子在側邊一震,身子一歪,直接讓後頭衝上來的另一頭大公豬給撞翻了。
「好!!!」
「就是這樣!!!」
「它們自己撞了!!!」
「繼續壓!!!」
豬群一旦亂了。
那就真是你撞我,我撞你。
原本靠著豬神壓著的時候,這群東西動作整齊、方向統一。
可一散了。
前頭一頭拐,後頭就得亂。
尤其是大公豬。
它們又沉又躁。
跑不快的時候,還要硬拱,越拱越亂。
「槍往腿上打!!」
「別浪費!!」
「傷它就夠了!!」
白音這會兒聲音都快嘶了。
可指揮還是准。
「國柱!!」
「嗯?!」
「右邊那頭拐回來了!!」
「看見了!!」
「它跟你!!!」
「砰——!!!」
馬國柱抬手一槍。
那頭公豬前腿一折,直接跪進雪裡。
後頭兩條狗立馬撲上去。
一口拖腿。
一口卡脖子。
「成了!!」
「下一個!!!」
另一頭大公豬更難纏。
它根本不往陷坑和炸點去。
反倒貼著坡下那道滑口子橫著跑。
「這頭滑!!」
「讓它過去!!」
「過?!」
「過個屁!後頭那邊有人!!」
「我知道!!」
林勝利的聲音從側面壓了過來。
「踏雪!!!」
黑狗一竄出去,直接衝著那頭公豬側後壓。
它不撲脖子,也不撲臉,先壓後腿,再逼身。
追風緊跟著從前頭一封。
那頭公豬果然往中間一偏。
這一偏,就進了槍線。
砰!!
砰!!!
兩槍一前一後。
這頭也倒了。
「接著壓!!!」
「一個都別讓它們穩下來!!!」
整個雪坡上下,全亂成了一鍋粥。
豬叫聲。
狗吠聲。
槍響。
麻雷子炸開的悶響。
還有人扯著嗓子喊方位、喊補位、喊退路。
「左邊那頭往迴繞了!!」
「斷它!!」
「手榴彈!!!快!!!」
轟!!!
一片雪浪炸起來。
那頭公豬讓衝擊一帶,身子一偏,直接撞在樹上,腦袋一歪,半天沒爬起來。
「補刀!!」
「成了!!」
「西南那邊還剩多少?!」
「崽子跑散了!!母豬倒了五頭!!」
「南邊大公豬倒了九頭!!」
「東邊還有幾頭在竄!!」
「追!!」
「壓過去!!」
「別讓它們往回攏!!」
這一場,從天剛亮打到太陽斜。
打到最後。
坡上、溝邊、林口,到處都是豬屍。
有的讓槍打翻在雪裡。
有的讓麻雷子炸得翻了身。
還有幾頭,是自己在亂撞亂拱的時候,硬讓樹和斷木給卡死的。
白音蹲在一棵松樹邊上,胸口起伏得厲害,臉上和脖子上全是汗,還有炸起來的雪泥和血點子。
他盯著前頭那一片狼藉,過了好一會兒,才吐出一句:「成了。」
「群,真散了。」
不遠處。
趙慶山把槍往肩上一甩,一邊喘一邊數:「母豬......七頭。」
「大公豬......十一頭。」
「崽子和半大小子......二十三?」
「勝利!」
「你那邊呢?!」
「我這兒三頭母豬,兩頭大公豬,七頭小的!」
「加起來......」
「我操!!」
於順算到一半,自己都不敢信:「四十多頭?!」
「五十頭出頭。」
白音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,轉頭看著那片已經徹底散掉的豬道:「剩下那些,就算跑了,也散成小撥了。」
「沒有豬神壓著,再聚不起來。」
「今兒這事,到這兒,就算成了。」
這話落下。
幾個人一個個都還在喘。
可臉上笑容,早就已經壓不住了。
五十多頭。
再加一頭豬神。
這群野豬絕對算得上的是損失慘重。
即便是跑掉了不少,他們也大概率會分成三五個小群,這樣的小群,對周圍的生產生活造成的影響,就變得十分有限。
出問題的時候,解決起來,難度也會降低一些。
「我......我都不敢想......」
於順一屁股坐進雪裡,自己數自己都覺得離譜,「這得多少肉啊?!」
「你現在還想肉?」
趙慶山看了他一眼,自己卻也沒忍住,笑了:「我現在就想回去把這話說給全公社聽,讓他們都知道知道,咱們今天到底幹了什麼!」
「先別急著樂了。」
林勝利抹了把臉上的汗水,抬頭看了眼天色,直接開口:
「豬群是散了,可這些肉,總不能真讓它們爛在山裡。」
「老趙,你帶兩個人先回去報信。」
「把盤古、瓦拉干派出來的人,還有周圍的民兵啥的,全都喊過來。」
「要還不夠就去公社裡面喊人。」
「帶上繩子爬犁還有扁擔。」
「能叫多少叫多少。」
「這五十多頭豬,不是咱們二三十個人能搬得動的。」
「對。」
白音點了下頭,蹲在雪地上,用刀尖劃了幾道線:「先搬大的。」
「豬神、大公豬、老母豬。」
「黃毛子和半大小子放後頭。」
「先把最壓秤的拖出去,剩下的再慢慢回頭撿。」
???
林勝利聽著這話,一臉匪夷所思的看著白音,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白音的邏輯,怎麼感覺不太對?
如果是他的話,他肯定優先把這些黃毛子、半大小子給搬運去啊!
這些傢伙小,還沒結婚,肉質最好了。
嘎嘎香。
還沒有什麼騷味。
然後是老母豬,雖然有一些騷味,可卻也不算太重,加上普遍二百來斤的重量,是人們最喜歡吃的。
再然後是大公豬,說實話,這玩意已經開始騷不拉幾了,吃起來多少有點難受。
但畢竟是肉啊,這年頭,有的肉吃就不錯了,放幾個骨頭不也啃得老香了嗎?!
最後才是豬神。
如果不是已經餓到了一定程度,那豬神啊,是真不好入口。
能長那麼大,鬼知道用了多少年,那味道......豬肉的騷,極致也不過如此。
可轉念一想,他便明白了白音的思路。
無非就是狩獵難。
他們還是以狩獵為生的。
那肯定是肉越多越好,口味什麼並不重要。
有一口吃的東西才是關鍵啊!
「成。」
馬國柱直接接過話頭:「我帶人去喊。」
就在林勝利想著這些的時候,馬國柱已經站了起來。
「我也去。」
於順一下子站了起來。
「你去個屁。」
趙慶山掃了他一眼:「你走了,誰幫著認肉、分肉、記數?」
「這會兒,不光是體力活了,腦子也得有人頂著。」
「你給我留下。」
「......成。」
於順被這麼一喊,咬了咬牙,到底還是蹲了回去。
「哥。」
大山抱著那半截斷棍,聲音悶悶的:「我不去喊。」
「我看著豬。」
「你不光得看著豬。」
林勝利看了他一眼,伸手往豬神那邊一指:「你給我記清楚,豬神倒在哪兒,別的豬都散在哪兒。」
「回頭一忙起來,誰都可能繞暈。」
「你這腦子,正好用在這上頭。」
「成。」
大山用力點頭。
事情一敲定,場面立刻就動了起來。
馬國柱、趙慶山各帶兩個人,撒腿往外頭跑。
兩邊的獵狗也跟著散開了一部分,沿著外圈來迴轉,防著那些跑遠了又折回來的豬。
剩下的人則開始就得先給這些豬放血、歸攏、綑紮。
這活兒,量太大。
而且大得有點嚇人。
剛開始大家還都在興頭上。
可等真下手,才知道,這事兒有多離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