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邊。
魏技術員卻已經因為那幾隻香獐子的出現,整個人都陷入了狂喜當中。
「香獐子?!」
「真的是原麝?!」
「快,快別擋我!!!」
他幾乎是蹲著往前挪了兩步,整個人都快貼進火光邊緣了。
「這種距離能直接看見活體,太難得了!!!」
小張那邊反應更快,相機早就已經舉起來了。
咔嚓咔嚓的快門聲,不斷傳出。
「它們停了!」
「那隻抬頭了!」
「這張好,這張太好了......」
小張一邊拍,一邊激動得直哆嗦。
連剛才那三個人到底說了什麼,似乎都已經顧不上了。
「群體出沒......」
「飲水前警戒明顯......」
「體型小,耳大,犬齒外露......」
「太好了......」
「這地方真是寶地......」
那三個剛剛跑過來的傢伙,看著幾乎陷入癲狂的兩個人,嘴角微微抽了一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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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都是什麼情況啊?!
看起來林勝利應該不是來打獵的,有這兩個奇葩在,想要打獵恐怕非常困難。
不過......
三個傢伙幾乎都同時貪婪地看向了小張手裡面的相機。
他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牌子的,但是卻知道相機這玩意貴啊!
聽說最便宜的相機都要一百五六十塊錢,一些高檔的相機甚至能夠達到上千塊!
這要是想過來弄到黑市。
嘖嘖嘖......高小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。
「又來了。」
於順在旁邊看得直咧嘴:「這倆人一見著稀奇東西,魂都沒了。」
「你少說兩句。」
趙慶山低低回了一句:「現在不是樂的時候。」
趙慶山說話的時候,還不停地做著手勢。
「我知道。」
於順嘴上答著,眼神卻發生了變化。
作為趙慶山的侄子,他們相處的時間非常久。
剛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話語和動作,確實已經傳達來了很多信息。
於順仔細一想,腦子裡面出現了剛剛這三個傢伙的詭異之處。
想到這兒,他的眼睛忍不住地又往高項西三個人身上掃了眼。
掃完之後,他臉上的輕鬆也收了回去。
說實話。
剛才那一句「這就是他們追的狍子」,已經夠要命了。
這三個人,要麼在說謊。
要麼壓根就不懂山里這些東西。
請仔細想想,他們一開始的說辭和後來解釋,其實也是對不上的。
只是剛剛他沒有注意而已。
既然趙慶山和他都能發現異常之處,那麼林勝利肯定也發現了。
可為什麼......
於順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勝利。
不知道為什麼,林勝利沒有出手針對這幾個傢伙?
然而這個時候,林勝利卻是突然將注意力從這三個人以及香獐子身上移開。
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溫泉另一側更遠一些的地方。
在一棵靠近溫泉的老樹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!
很輕很快!
若隱若現!
像是一團灰影順著樹幹往上提了提,又重新貼了回去。
一般人看到這一幕,最多只會覺得是風把樹枝晃動了。
可林勝利知道,不是!
那絕對不是樹枝,樹枝不會那樣收一下,再停住。
那地方有東西!
林勝利眼神一凝,幾乎沒有半點猶豫,直接抬手,衝著魏技術員那邊點了一下。
「看樹上。」
「左邊那棵老樹。」
「別出聲。」
魏技術員原本整個人都快撲進那幾隻香獐子身上了,聽到這話,心頭猛地一跳,立馬順著林勝利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。
一開始,他什麼都沒看見。
那麼遠的距離,他只能看到白霧渺渺。
頂多就是白霧裡面能夠看到一些黑影,應該是石頭堆積起來的造型,以及一些大樹。
可下一秒,那團灰影突然順著樹幹往下滑了一截,像一片從樹皮上剝下來的灰雪。
他的心臟猛地一跳!
有東西!
果然有東西!
魏技術員眼鏡後頭的瞳孔,瞬間放大。
心臟跳動速度也加快了幾分。
「猞猁......」
他幾乎是用氣聲擠出了這兩個字。
說實話,如果是在其他地方、其他時候,他肯定聯想不到猞猁。
這麼遠的距離,他根本就看不清楚。
最多就是能夠判斷這是一個可以在樹上行動的狩獵者。
根據過往的資料,以及地方上向上面匯報的信息來看,能夠在樹上自由行動的狩獵者有很多。
紫貂、黃喉貂、貂熊、歐亞猞猁、豹子、赤狐......根本就數不清楚。
甚至還有一些會飛的東西,也可能造成類似的視覺效果。
另外還有被稱為林中人、樹中人的鄂倫春族。
他們獵人完全也可以做到。
而且這的環境說不定都是鄂倫春族的傳統狩獵地。
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。
但是考慮到剛剛林勝利他們發現了猞猁留下來的痕跡,那麼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猞猁。
最起碼他潛意識裡面想到的就是猞猁。
而在猞猁這兩個字出現的一瞬間,現場幾乎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動了一下。
別看林勝利他們已經見過了好幾次猞猁,可猞猁這玩意還是比較珍稀的。
非常罕見。
而且也算是大名鼎鼎。
這也難怪,猞猁在貓科動物裡面並不算太大的,但是卻是非常典型的。
它們十分擅長伏擊。
說實話,如果不考慮它們會主動進攻狼群的話,本質上,它們更喜歡守株待兔。
有時候,甚至可以看到一隻猞猁在一個地方靜靜地臥上幾天幾夜,一點動靜都沒有,直到獵物靠近的時候突然暴起。
正常情況下,突襲失敗,它們也不會窮追猛打,而是會回到原地,等待下一波獵物。
更恐怖是,這玩意垂直彈跳高度能達到 2米以上,哪怕是一些鳥之類的東西,也能輕鬆抓住。
不管是狍子、馬鹿還是香獐子,全部......
想到這的時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對呀!
根據林勝利在過來的路上給他們講解的那些信息來看,猞猁這玩意也會把香獐子當做食物。
一下子事情好像明了了。
根據這傢伙的狩獵習慣以及狩獵方案,現在怕不是要出手了!
小張反應最快,幾乎是本能地把相機調回到了那幾個香獐子身上。
可他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生怕快門聲一重,就把這一切全驚沒了。
只是靜靜地等待最佳時間。
他要等到狩獵的一瞬間,將決定性的照片給拍下來!
而那幾隻香獐子,對危險卻還渾然不覺。
它們依舊在溫泉邊小口小口地喝水。
最靠外側那隻,甚至還往前挪了半步,低頭去蹭一塊帶著鹹味的濕泥。
它耳朵轉了轉,卻沒往樹上看。
因為那隻猞猁,實在藏得太好了。
灰白色的皮毛貼在老樹背陰那一面。
四肢收著腦袋壓低,整隻貓像是和樹幹長在了一起。
只有那雙眼睛,冷得發亮。
死死盯著溫泉邊那隻離它最近的香獐子。
「它在等什麼?!」
小張喉嚨發緊,忍不住用氣聲問了一句。
「等角度。」
林勝利也是將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壓得足夠低:「也等那隻香獐子再往外挪一步。」
「樹撲和石撲不一樣。」
「差半尺,撲空了就沒第二次機會。」
聽到這話,魏技術員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觀察了。
狩獵!
一場大自然中會出現的酣暢淋漓的狩獵!
這樣的場景可不多見。
事實上,不止他們幾個,就連高項西高小勇他們三個人都忍不住愣住了。
尤其是高小勇,嘴巴微張,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剛剛還在惦記那幾隻香獐子值多少麝香,這會兒卻覺得自己喉嚨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。
他看得出來,那隻香獐子快沒了。
也就在這時。
最外側那隻香獐子,終於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就是這半步。
樹上的灰影,猛地炸開了!!!
沒有任何的預兆,也沒有哪怕一瞬間的緩衝,那隻猞猁像一塊壓縮到極致的石頭,驟然從樹上砸了下來!!!
「砰!!!」
雪沫子、濕泥、白霧,同時炸開。
那隻香獐子甚至連頭都沒來得及完全抬起來,就直接被撲翻在地。
猞猁前爪死死扣住它的肩背,整個身子壓上去,嘴一低,直奔喉嚨!!!
「吱!!!」
香獐子那一聲叫,尖得人頭皮發麻。
其餘三隻瞬間炸群,像被火燒了尾巴一樣,朝著三個不同方向猛竄出去。
一時間,溫泉邊全是亂影。
而地上的那隻,卻已經被按死了。
猞猁下嘴快得嚇人。
牙一合。
脖子一擰。
那隻香獐子四條腿狠狠抽了兩下,雪地上蹬出幾道凌亂的印子,隨後,整隻獸就開始發軟。
「我的天......」
魏技術員整個人都看直了。
本子拿在手裡,卻忘了記。
小張也顧不上別的了,咔嚓咔嚓一頓猛拍,手都在抖。
「拍到了......」
「拍到了......」
「這張絕對拍到了!!!」
「這玩意......」
於順蹲在火堆邊,看著這一切,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:
「太狠了?!太利索了!太牛逼了!我要是有這本事,以後可就再也不缺肉吃了。」
「這才叫狩獵。」
趙慶山盯著那隻猞猁,臉上也是濃濃的感慨之色:
「它從頭到尾就算好了一件事。」
「下去這一口,必須要命。」
「香獐子腿再快,脖子護不住,也白搭。」
「快、准、狠!真正的快、准、狠啊!」
相比於這幾個人的反應,老孫卻是另一種態度。
剛剛大傢伙全都盯著這猞猁的時候,老孫的目光卻是一直盯著高項西那三個傢伙。
尤其是劉長喜!
剛才猞猁撲下去那一瞬間,這傢伙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抽了一下。
像是差點想去摸槍。
這種下意識反應,騙不了人。
這傢伙絕對不簡單!
只是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特務還是土匪路霸!
「別動槍。」
林勝利眼睛盯著前頭那場獵殺,嘴裡的話卻是給老孫和身後所有人聽的:
「現在誰動一下,後頭就全亂了。」
「我們靜靜看著就行。」
「現在還不是時候!」
不管是拿著獵槍的,還是準備拔槍對著高項西三人的老孫,都幾乎愣了一下。
老孫深深看了林勝利一眼,腦子瘋狂地運轉,不知道到底是巧合,還是在提醒他。
可就在那隻猞猁低頭死死咬住香獐子喉嚨,準備把獵物往樹後拖的時候,林勝利的眼神突然又變了。
「不對。」
「還有一個。」
「什麼?!」
於順心頭一炸,下意識就順著林勝利視線看過去。
石坡上頭。
溫泉西側那片更高一點的亂石後面,居然又浮出一道灰影。
似乎比剛剛那個傢伙還要更大一些。
也不知道這個黑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。
它並沒有像第一隻那樣急著撲。
而是站在高一點的石頭後頭,耳尖上的簇毛被風吹得輕輕一晃。
那雙眼睛,先看了眼地上那隻死掉的香獐子。
隨後,又盯住了正在拖獵物的第一隻猞猁。
「又一隻猞猁?!」
魏技術員終於反應過來了,聲音壓得發顫:
「怎麼會同時出現兩隻猞猁?」
「有兩種可能。」
林勝利腦子飛快運轉:「有可能這片區域原本就有兩隻猞猁在活動,它們算是夫妻。」
「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偶遇,現在想要橫插一槓。」
「後者更可能。」
「為什麼?!」小張聲音發乾。
「因為現在不是猞猁的交配期,正常情況下,猞猁都是獨來獨往的,特別是兩個成年個體。」
略微停頓,林勝利這才繼續說道:「當然,最重要的是,那隻剛打下香獐子的猞猁,已經開始炸毛了。」
幾個人定睛一看。
果然。
第一隻猞猁原本還在往後拖獵物。
可就在第二隻現身的那一刻,它背上的毛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炸了起來。
尾巴壓低。
嘴也從香獐子脖子上鬆開了。
喉嚨里,開始滾出一陣極低極低的悶吼。
那聲音不大,卻聽得人後槽牙都發麻。
「它不想放。」
趙慶山眯起眼:「剛打下來的東西,還沒吃上一口,這時候來搶,誰都得拼。」
「這就叫搶食。」
林勝利快速解釋:「山裡頭,獵手和獵手之間,往往比獵手和獵物更凶。」
「因為前者只想跑。」
「後者是真想讓你死。」
高項西三個人,這會兒幾乎已經看傻了。
他們原本真的以為林勝利是在嚇唬自己,可現在看來,這地方真的邪得很。
他們在山裡面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,結果來到這兒,也就這麼一點功夫就碰到了。
似乎情況還在愈演愈烈。
難不成它們真的不是簡單地出來狩獵的?這裡真不簡單?
高小勇喉嚨狠狠幹了一下:「這......這香獐子剛死......它們就為了口肉拼命?!剛剛不是還跑了好幾個香獐子嗎?另一個攔下來一隻不就好了?」
「你以為狩獵那麼簡單?!」
於順哼了一聲,眼睛卻根本挪不開:
「山裡頭哪頓飯,不是拿命換的?!」
「更何況,兩隻公的猞猁聚在一起,還需要搶地盤呢!」
也就是他這話落下的瞬間,第二隻猞猁動了!!!
它沒有直接撲香獐子。
它撲的是那隻得手的猞猁。
一躍而下,像一團更沉的灰風,從石頭後頭卷了出來。
第一隻猞猁早有防備,猛地一擰身,直接鬆開獵物往側邊閃。
「砰!!!」
兩隻大貓硬生生撞在了一起。
這一下子帶來的衝擊,比剛剛狩獵的時候還要大得多。
不知多少雪花都被濺了起來。
現場每一個人都看得真真切切。
真真切切地看到它們打成一團。
前爪亂扣,後腿狠蹬,牙往脖子,肩膀和臉上走。
每一下都衝著廢了對方去的。
「嘶哈!!!」
「嗷嗚!!!」
一道道又尖又粗的聲音不斷地在眾人耳朵裡面炸響。
兩隻猞猁已經糾成一團,打得那叫一個混亂。
那隻先得手的體型略小一些的猞猁,在對戰中卻是明顯要更凶更瘋一些。
或許是因為那獵物是它剛拿命撲下來的。
另一隻體型更大,動作卻更穩,始終在試著往它側面壓。
「大的那只是想搶現成的。」
林勝利盯著那邊,語速很快:「它沒自己撲香獐子,說明它沒十足把握拿下。」
「可它有把握從同類嘴裡搶。」
「這才最麻煩。」
「那小的還有戲嗎?!」於叔明顯沒想到還有解說,愣了一下,有些好奇地詢問。
「有。」
「它現在更瘋狂一些。」
林勝利眼神不動:「誰先下口,誰更瘋狂,誰氣就更足。」
「它只要不被一口壓死,就會更拼。」
果然。
那隻略小的猞猁,就被大地一巴掌拍翻之後。
好傢夥,下一秒,居然順勢滾進了香獐子屍體旁邊。
它沒有退,直接一口乾在了香獐子脖子上,像是在宣示什麼。
下一秒,整個身子又彈起來,狠狠干向大猞猁的臉。
「啪!!!」
一爪子下去,大的那隻臉側頓時飛出幾縷灰毛。
「它急了。」
趙慶山聲音高昂了幾分,似乎看得有些心潮澎湃,甚至可以說是,心潮澎湃:「它知道只要一退,這頓就沒了,這種時候最凶!」
饒是老孫這傢伙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高項西幾個人身上,可聽著他們幾個人的對話,還是忍不住分出了一絲精力去看猞猁撕咬。
可就在這個時候,那個劉長喜的手,卻是已經握在了槍柄上面。
「別亂動。」
然而,不知道什麼時候,老孫已經來到劉長喜的身邊:「勝利剛剛說了,不讓動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