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出。
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沒想到陸凡這次來是問這個的。
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，沒人敢做聲。
陸凡看到這一幕，也沒有催促。
畢竟去經濟開發區工作，不是一件小事。
對在場這些人而言，幾乎等於放棄在清河鄉經營多年的一切，重新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。
他們有顧慮，也是正常的。
沉默了一會兒以後。
陳剛率先開口說道。
「陸凡。」
「說實話，我心裡是想跟你一起去的。」
「不過我現在年紀大了，去年體檢，查出了很多問題，已經折騰不動了。」
「如果能給我年輕個十歲，我一定跟你去經濟開發區闖一闖。」
「可是現在的確是有心無力，怕過去也是拖你後腿。」
陳剛今年已經五十歲了。
雖說平常工作沒問題，但這種年齡的幹部，對自己的身體會越來越沒信心。
有時候甚至一個人待在家裡都會害怕自己會忽然去世。
所以你讓他干一些日常工作，他能辦。
可去經濟開發區那種任務繁重的地區，像年輕人那樣去拼去闖，熬夜加班。
他肯定是做不到了。
陸凡點了點頭。
「陳書記，你留在清河也好。」
「有你坐鎮，我對這裡也能放心。」
陳剛說完以後。
王長樂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。
「陸主任。」
「我的情況你知道。」
「我女兒的白血病雖然已經控制住了，但現在還在康復期。」
「醫院那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複查。」
「家裡實在離不開人。」
「所以我恐怕也去不了。」
陸凡自然清楚王長樂家裡的情況。
「沒關係。」
王長樂感激地點了點頭。
「謝謝陸主任理解。」
孫連成坐在旁邊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抬頭看向陸凡。
「陸主任，你知道，我是實在人。」
「你也是個好官，所以有些話，我就直說了。」
陸凡一怔，連忙點頭。
「孫主任，這裡都是自己人，你有話但說無妨。」
孫連成嘆了口氣。
「對於去經濟開發區，要是說是正常開展工作，我們當然願意去的。」
「哪怕每天加班加點，我們也不怕累。」
「畢竟是建設祖國，建設自己的家鄉。」
「我們這些當幹部的，肯定願意付出。」
「可問題是，大家都看到了，之前的錢關鎮到底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現在蒼南的政治環境，又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那些人為了利益，什麼事情都敢做。」
「像王大柱那樣身手了得的退伍軍人，最後都出了意外。」
「前陣子，鄉里才剛剛替他辦完葬禮。」
孫連成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。
「你說，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中年人，怎麼敢去做事？」
「真要是出了點意外。」
「家裡的老婆和孩子怎麼辦？」
「所以陸主任。」
「希望你能夠理解。」
陸凡聽完，這才意識到原來大家擔心的是這個。
確實。
自己在錢關鎮經歷過的一切，足以讓任何普通幹部望而卻步。
犧牲了那麼多人。
那種黑暗，他自己都快沒扛過來。
陸凡沉默片刻，認真說道。
「我完全可以理解。」
「官場兇險。」
「我在錢關鎮的時候，也幾乎是豁出這條命去的。」
「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庭，也都有自己的顧慮。」
「所以我這次過來，只是單純詢問你們的意見。」
「如果不想去，我絕對不會勉強！」
聽到這話。
會議室里不少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陸凡說到這裡，卻忽然頓了一下。
「等等。」
「大柱什麼時候辦的葬禮？」
「怎麼沒有人通知我？」
陳剛一聽，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。
「當時你被市紀委帶走了。」
「大柱的家人原本也說，想等你出來以後，再辦葬禮。」
「可你那次被關的時間太久。」
「大家都不知道，你什麼時候才能出來。」
「而大柱的遺體，也不可能一直放著。」
「所以他們最後商量了一下，就自己把葬禮辦了，沒有通知你。」
陳剛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再說，大柱的家人也怕你去參加葬禮以後，心裡會更加自責。」
「他們知道大柱是自願留下來保護你的。」
「這件事，他們從來沒有怪過你。」
陸凡聽完，心裡頓時抽了一下。
王大柱那天獨自留下來，替他們擋住幾十名歹徒的畫面，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。
大柱是替他死的，可下葬了他都不知道。
自己真是該死！
陸凡長嘆一口氣。
「等會兒開完會。」
「我去大柱的墳頭拜一拜，給他上炷香。」
陳剛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「我陪你一起去。」
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陸凡才重新調整好情緒，看向其他人。
「還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去經濟開發區嗎？」
話音剛落。
坐在後面的牛大春舉起了手。
「我！」
「陸主任，我願意去！！」
牛大春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拍著胸口說道。
「還是跟上次一樣就行！」
「就讓我繼續給你當隨行人員！」
「你讓我幹什麼，我就幹什麼！」
「我牛大春這輩子沒服過什麼人，只服你陸主任一個人！」
「哪怕我像大柱一樣，死在追隨你的路上。」
「我牛大春也覺得，死得其所，死的光榮！」
此話一出，全場人都愣住了。
陸凡也愣住了。
「大春，你這。。」
牛大春繼續說著。
「陸書記，我雖然文化不高，書讀的也不多。」
「但我最近刷到了一段話，我覺得特別有道理。」
「那段話說，有的人其實在三十歲就已經死了，但到了八十歲才埋！」
「陸主任，我一直在想。」
「如果我牛大春這一輩沒遇到你，那我一輩子也就是困在水頭村的一個混混。」
「可自從跟了你，我覺得我人生不一樣了，變得精彩，變得有意義！」
「我想要這樣活著。」
「所以陸主任，這次你還是帶上我吧！！」
陸凡看著牛大春，一時震驚的說不出話來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剛才這番話居然能從他嘴裡說出來。
這還是當初在水頭村，跟他攔路要過路費的那個牛大春麼。
「大春，你剛才那番話，說的太好了。」
「行，我帶你一個！」
大春一聽，笑著拍手。
「多謝陸主任！」
陸凡點頭。
「不過你雖然跟著過去，但跟上次一樣，不算正式職務。」
「我還是給你簽個編外的合同。」
牛大春點頭。
「只要能跟著陸主任，我怎麼著都行！」
陸凡點頭，繼續看向其他人。
「其他人呢，有想法的都可以說。」
「縣裡給我的是兩個名額。」
「我知道，去經濟開發區，有困難，有危險，但我想說的是，同樣也有機會。」
「當然，我也不強求，如果這裡沒人願意去的話。」
「我就只能讓縣委自行安排了。」
這時。
一直沒有說話的秦虹，忽然抬起頭。
「陸主任。」
「我願意跟你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