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凡自然聽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。
蒼龍高架橋這麼大的項目,裡面的利潤肯定早就被縣裡、市裡的相關領導層層瓜分。
施工單位只是拿到了其中一部分。
可這種事情,梁廣平不敢說,陸凡也不能直接說。
「我不管你們之間的錢是怎麼分的。」
「我也不管你們背後有哪些領導。」
「我只知道一點。」
「拖欠農民工工資,是嚴重違法犯罪行為。」
「這件事情如果不解決,你們就等著受罰吧。」
包廂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壓抑。
杜成海端起茶杯,想要緩和一下氣氛。
「陸主任,大家都是為了工作,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僵。」
「農民工工資的事情,我們肯定會想辦法。」
「但蒼龍高架橋的項目,也希望您能夠多考慮一下實際情況。」
陸凡放下手裡的茶杯。
「實際情況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。」
「橋樑問題,現在在等市委的決定。」
「但我的態度是,必須要查!」
「農民工工資,也必須發。」
「這兩件事情之間,沒有任何交換條件。」
「你們不要想著用農民工來逼我放過高架橋。」
「這是絕對不可能的!」
梁廣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陸主任,別怪我沒提醒你,你這一意孤行,可會得罪很多人。」
陸凡冷笑。
「我陸凡從清河鄉到龍灣經濟開發區。」
「這一路走來,我得罪的人還少了嗎??」
「還差你這三瓜兩棗的嗎!」
陸凡說完,沒有繼續留下來的興趣。
他拿起外套站了起來。
「今天就到這裡。」
「後天晚上之前,我等你們的結果。」
說完,陸凡轉身就往外走。
杜成海連忙站起身。
「陸主任,這飯還沒吃幾口呢。」
「再坐一會兒吧。」
陸凡頭也沒有回。
「我還有工作。」
「你們慢慢吃。」
說完以後,陸凡直接走出了包廂。
看著陸凡離開的背影,梁廣平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「杜主任,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。」
「不過就是一個剛到經開區的管委會主任而已,居然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。」
「還說什麼後天晚上之前,必須把農民工工資全部結清。」
「他以為自己是誰啊?」
杜成海皺著眉頭,看了梁廣平一眼。
「梁總,你最好還是不要跟陸凡的關係搞得太僵。」
「他畢竟還是龍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。」
「以後你們施工單位想在經開區接項目、做工程,都繞不開他。」
「現在你跟他的關係鬧得這麼僵,以後怎麼辦?」
「難道你們天海市路橋建設集團,就不想在龍灣經濟開發區繼續拿項目了?」
梁廣平聽完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「杜主任,你是不是太高看這個小子了?」
「就憑他一個人,還想影響我們路橋集團在經開區的發展?」
「你放心吧。」
「唐縣長已經跟我說過了,他不會讓陸凡在管委會主任這個位置上待太久。」
「龍灣經濟開發區這麼大一塊肥肉,怎麼可能拱手讓給這個小子?」
說完以後,梁廣平直接拿出了手機。
「我現在就給唐縣長打電話。」
「正好問問他,市委那邊到底是什麼態度。」
電話響了幾聲以後,很快被接通。
「什麼事?」
唐文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梁廣平趕緊開口。
「唐縣長,我剛才跟陸凡吃飯。」
「這小子的態度非常強硬。」
「不但不肯放過蒼龍高架橋,還逼著我們後天晚上之前把農民工工資全部結清。」
「我想問一下,市里那邊現在對這件事到底是什麼態度?」
唐文輝冷笑了一聲。
「梁總,這件事情你問我幹什麼?」
「市委那邊是什麼態度,你表哥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。」
梁廣平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「唐縣長,您就別取笑我了。」
「我表哥現在為了避嫌,除非萬不得已,否則不讓我跟他直接聯繫。」
「他一直都讓我有什麼事情來找您。」
「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晚打擾您。」
唐文輝聽到這裡,眼神頓時冷了下來。
他哪裡還不明白梁廣平的意思。
這個傢伙明顯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這邊。
萬一出了事,他那邊摘得一乾二淨,所有鍋都落到自己頭上。
就跟王建軍的下場一樣!
但唐文輝可不像王建軍那麼沒腦子。
他很清楚,梁秘書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真正的自己人。
這一次,他準備借著蒼龍高架橋,把梁秘書跟陸凡一起幹掉!
唐文輝深吸了一口氣,沉聲說道。
「梁總,你先不要著急。」
「市委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麼態度,我也不能完全確定。」
「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。」
「蒼龍高架橋絕對不可能複查。」
「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。」
「昌盛化工的案子,縣紀委那邊一直咬著不放。」
「那個林夏這些日子一直在提交證據材料,已經讓市裡的那些大領導焦頭爛額了。」
「這個時候,怎麼可能再讓陸凡把蒼龍高架橋的事情捅出去?」
「所以你放一百個心,這座橋,陸凡查不了!」
梁廣平聽到這裡,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。
「那就好。」
「有唐縣長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」
「不過唐縣長,農民工工資到底怎麼辦?」
「陸凡剛才已經把話說死了。」
「如果後天晚上之前,我們還不把工資發下去,他就要對我們集團動手了。」
唐文輝聽完,頓時罵了起來。
「你是不是傻?」
「怎麼還沒搞清楚狀況。」
「現在不是你不發,是你現在沒錢發,聽明白了嗎?」
「你們公司帳上沒錢,工程款又沒有撥下來,你拿什麼給他們發?」
梁廣平愣了一下。
「唐縣長,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唐文輝壓低聲音說道。
「你現在就咬死一件事情。」
「不是你們故意拖欠農民工工資,而是政府一直沒有組織項目驗收,也沒有把工程款撥下來。」
「你們沒有收到工程款,自然沒有錢給工人結算。」
「這叫客觀原因,不叫惡意拖欠。」
「他敢處罰,你就去找新聞媒體曝光!」
唐文輝冷冷說道。
「就說蒼龍高架橋明明已經完工,卻因為政府遲遲不組織驗收,導致工程款一直無法撥付。」
「你們施工單位沒有收到項目尾款,所以才暫時沒有能力支付農民工工資。」
「到時候媒體一報導,輿論壓力自然就會轉到管委會和縣政府身上。」
「你看陸凡還敢不敢繼續對你們下手!」
梁廣平聽完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。
「還是唐縣長有辦法。」
第二天上午。
龍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辦公樓一樓。
大廳里的工作人員,依舊像往常一樣我行我素。
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大。
幾個工作人員圍坐在一起,看著電視劇裡面的男女主角爭吵。
有人一邊嗑瓜子,一邊哈哈大笑。
旁邊一個年輕人則戴著耳機,低頭在手機上打遊戲。
還有幾個人趴在辦公桌上睡覺。
就在這時。
大廳的門被人推開。
許明川帶著紀工委的幾名同志,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。
一個中年女人甚至皺著眉頭說道。
「你們是誰啊?」
「怎麼突然就闖進來了?」
「這裡是管委會辦事大廳,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進來的。」
「趕緊出去!」
旁邊一個年輕男人也跟著開口。
「就是。」
「我們這裡是工作區域,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進來。」
「要找人去外面找,別站在這裡影響我們工作。」
許明川停下腳步,冷冷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你們還知道這裡是工作區域?」
「既然是工作區域,為什麼上班時間看電視劇、打遊戲、睡覺?」
中年女人臉色一變。
「你管得著嗎?」
「我們平時就是這麼工作的。」
「你到底是誰?」
「憑什麼跑到這裡來教訓我們?」
許明川從口袋裡拿出工作證,直接亮在眾人面前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
「我是龍灣經濟開發區黨工委委員、紀工委書記許明川。」
「今天是代表紀工委,對你們上班期間違反工作紀律的問題進行調查。」
「現在請你們全部停下手裡的事情,配合調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