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凡沒有遮掩。
「是的。」
「經開區剛剛成立，紀律問題十分重要。」
「不知道趙書記打電話過來，是有什麼事情嗎？」
趙鵬程聽到這裡，沉默了兩秒。
隨後才緩緩開口。
「也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「我愛人有個妹妹，叫孫麗萍。」
「以前就在龍灣工業園區工作。」
「現在好像是在你們一樓辦事大廳的企業服務窗口。」
「她年紀不小了，家裡平時事情也多。」
「有時候在工作上，難免會有一些照顧不到的地方。」
趙鵬程頓了頓。
「剛才家裡人給我打電話，說她被紀工委叫去談話了。」
「我原本不想過問你們經開區內部的事情。」
「不過大家都是自己同志。」
「有些問題只要不是原則性錯誤，還是應該以批評教育和幫助改正為主。」
「你說是不是？」
趙鵬程雖然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。
可話里的意思，卻已經十分清楚。
他就是希望陸凡看在自己的面子上。
給孫麗萍一次機會，不要直接撤職。
陸凡自然也是聽懂了，也是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女人敢如此肆無忌憚，原來是背後有政法委書記做靠山。
如果換成其他人來做這個管委會主任，政法委書記親自打來電話，他不可能不給面子。
只可惜，現在的管委會主任是陸凡。
陸凡淡淡開口。
「趙書記。」
「您說的這些，我完全理解。」
「對於普通的工作失誤，我們肯定會以教育整改為主。」
「但如果紀工委最後查明，她確實存在嚴重的違紀行為，且屢教不改。」
「那就只能按照之前公布的紀律規定處理。」
電話另一邊。
趙鵬程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一些。
「陸主任。」
「無非就是工作清閒的時候看看手機。」
「批評幾句，讓她以後注意不就行了麼？」
陸凡耐心解釋道。
「趙書記。」
「如果這是第一次，我肯定會給他們整改的機會。」
「可就在上個星期，黨政綜合辦公室已經向全體工作人員發過紀律公告。」
「劉波同志還專門到一樓大廳，挨個找他們談過話。」
「所以這並不是偶爾一次工作疏忽。」
「而是長期形成的作風問題。」
陸凡說到這裡，語氣也認真了幾分。
「經開區成立的時候。」
「市里和縣裡已經將經開區內部人員統一管理、崗位調整和日常考核處理權限下放給了管委會。」
「對於不符合崗位要求，又屢次違反工作紀律的正式編制人員。」
「管委會有權按照規定給予撤職處分。」
「當然。」
「最後怎麼處理，還是要以紀工委查明的事實為依據。」
「如果孫麗萍同志沒有違紀，我絕對不會冤枉她。」
「可如果違紀屬實，我也不能因為任何人的關係，對她網開一面。」
「否則以後經開區的幹部隊伍，我就沒辦法帶了。」
趙鵬程那邊徹底沉默了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他才冷冷說道。
「陸主任。」
「你還年輕，有原則，有銳氣，這當然是好事。」
「不過為官做人，不能只看眼前的對錯。」
「很多時候，還是要多交朋友，少樹敵。」
「路走得太直，未必就能走得遠。」
陸凡聽出了對方話里的警告。
但他沒有動怒，淡淡開口。
「趙書記的提醒，我記住了。」
「但我想說的是，道不同不相為謀。」
「如果大家本來就不是一條路上的，那也沒必要強行當朋友。」
趙鵬程被說的就是一怔。
他沒想到，自己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，陸凡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他。
趙鵬程輕輕哼了一聲。
「蒼龍高架橋的事情，市里還沒有正式表態。」
「縣委常委會上，我雖然認為不宜馬上啟動全面復檢。」
「但有些問題，也不是完全不能重新考慮。」
「大家以後都要一起共事。」
「你們經開區在處理內部人員的時候，要是能夠多考慮一點實際情況。」
「那高架橋的復檢，我或許也可以跟市委那邊重新提交我的意見。」
陸凡沒有想到。
趙鵬程居然會拿蒼龍高架橋的事情當籌碼來跟自己談判！
為的還是一個小姨子的工作崗位。
「趙書記。」
「感謝您願意重新考慮高架橋的事情。」
「但這和孫麗萍同志是否違反工作紀律，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。」
「我不希望趙書記把這兩件事情混為一談。」
陸凡這話說得非常直白。
趙鵬程一聽，是徹底生氣了。
「行。」
「既然陸主任這麼堅持，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。」
趙鵬程說完。
便不悅地掛斷了電話。
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。
陸凡的手機幾乎沒有停過。
縣裡幾個部門的領導，市裡的一些幹部，甚至還有在省直單位工作的幹部，都先後把電話打到了他這裡。
無一例外。
全都是為了今天被紀工委帶走談話的那些工作人員求情！
有人說對方工作多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有人說年輕人不懂事，希望管委會再給一次機會。
還有人話里話外提醒陸凡。
經開區以後的工作，少不了縣裡和市里各個部門的支持。
沒必要因為一點小事，把關係鬧得太僵。
這些人說話一個比一個委婉。
可意思都完全一樣。
希望陸凡能夠高抬貴手，把他們的親戚留下來。
陸凡沒有跟任何人在電話里爭吵。
他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個。
一切以紀工委的調查結果為準。
如果違紀不屬實，管委會不會處分任何一個人。
可如果違紀屬實。
那就必須按照已經公布的規定嚴肅處理！
就這樣。
所有求情，全都被陸凡拒絕了。
很快就來到了下班時間。
陸凡吃完飯，回到幹部宿舍。
剛準備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，給江若晴打個電話。
手機便再次響了起來。
陸凡拿起來一看。
竟然是縣委辦公室主任何濤打來的！
他立刻按下接聽鍵。
「何主任。」
「這麼晚打電話，是有什麼事情嗎？」
電話另一邊。
何濤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嚴肅。
「陸主任。」
「市委關於蒼龍高架橋有關問題的指導意見已經下來了。」
「相關文件，我稍後發到你的手機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