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位老專家的神色頓時變得無比尷尬。
兩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人猶豫了許久，才艱難開口。
「顧書記，上次的事情，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。」
「我們年紀大了，現場檢查的時候一時看錯了。」
「蒼龍高架橋的質量，是……是沒有問題的，可以正常通車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又急忙補充了一句。
「當然，如果顧書記您覺得不放心，重新再查一遍，也是可以的。」
顧長明一聽這話，頓時怒了。
「什麼叫沒有問題，又可以再查一遍？」
「你們兩位是縣裡的橋樑專家！」
「你們給出的意見應該是專業的，更應該是負責任的！」
「現在一會兒說存在問題，一會兒又說沒有問題。」
「我讓你們給出明確結論，你們卻告訴我，通車也行，重新檢查也行。」
「這到底是什麼意思！」
面對顧長明的質問，兩位專家全都低下了頭。
一時之間，誰都不敢說話。
會議室里的氣氛也變得無比壓抑。
過了許久。
另一位專家才深吸一口氣，聲音艱澀地說道。
「顧書記。」
「我們兩個人年紀都大了，也早就到了該退休的年紀。」
「有些事情，我們確實力不從心了。」
「我看這一次，縣裡還是另外再請兩位年輕一些的專家，重新過去看一看吧。」
「我們兩個，實在沒有能力再參與了。」
聽到這番話，顧長明長嘆一聲，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。
可他沒有繼續追問。
因為他已經聽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，也不想再為難這兩個人。
顧長明壓下心裡的怒火，轉頭看向了會議桌旁的其他人。
「其他人的意見呢？」
「蒼龍高架橋到底是全面復檢，還是正常通車，今天都可以把自己的意見說清楚。」
唐文輝坐在位置上，始終沒有開口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隨後不動聲色地看向了一旁的李東升。
李東升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心中雖然不願意，卻也只能輕輕咳嗽一聲。
「顧書記，我先談談自己的看法吧。」
「我認為，已經沒有必要再進行全面復檢了。」
「蒼龍高架橋馬上就要正式通車，兩位專家也已經公開澄清，說這座橋不存在質量問題。」
「除此之外，施工、監理和檢測機構出具的驗收結果也全部合格。」
「既然現有手續和檢測結果都沒有問題，我覺得就應該按照原計劃通車。」
「不能因為一些暫時無法證實的懷疑，繼續拖延通車時間，影響龍灣經濟開發區的發展。」
陸凡聽到這裡，直接開口問道。
「李縣長。」
「如果蒼龍高架橋後面真的出現質量問題，發生坍塌，甚至造成了人員傷亡。」
「這個責任，誰來承擔？」
李東升冷哼一聲。
「什麼誰負責？」
「該由誰負責，就由誰負責。」
「但現在所有正式報告都顯示蒼龍高架橋質量合格，你卻憑著幾處現場痕跡，假想出這座橋有問題。」
「陸主任，照你這麼說，咱們現在所在的縣委大樓質量有沒有問題？」
「要不要現在就組織人員，對縣委大樓進行一次全面質量檢測？」
「如果這座大樓突然倒塌，裡面所有人都死在裡面，這個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？」
李東升越說越激動，伸手指了指窗外。
「還有附近這幾百個小區。」
「按照陸主任的邏輯，這些小區是不是也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？」
「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所有小區全部重新檢查一遍？」
「如果不檢查，哪一個小區出了問題，是不是也要把責任全部算到現在在場的每一個人頭上？」
此話一出。
在場不少常委都紛紛點頭，顯然覺得李東升說得有道理。
唐文輝更是端起茶杯，掩飾住了嘴角那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陸凡冷冷看了李東升一眼。
「李縣長不愧是李縣長，口才確實當世一流。」
「但我想說的是，縣委大樓也好，周圍的小區也罷，質量有沒有問題，都不歸我陸凡管。」
「可我現在是龍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。」
「蒼龍高架橋，是連接縣城和龍灣經濟開發區的主要交通通道。」
「這座橋一旦投入使用，最直接的受益者和承受風險的，就是龍灣經濟開發區。」
「所以，我對它的質量和運行安全，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。」
陸凡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在場眾人。
「如果大家都認為蒼龍高架橋沒有問題，現有數據和驗收結果也全部合格。」
「行，OK，沒問題。」
「但請允許我，以龍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身份，提一個小小的要求。」
「我們不進行全面復檢，也不影響原定通車安排。」
「只針對第三標段中已經發現異常的一根橋墩，做一次局部檢測。」
李東升皺起眉頭。
陸凡拿起面前的材料，語氣平靜地解釋道。
「根據此前的專家報告，這根橋墩被發現有修補層，刮開以後能夠看到細密孔洞和裸露的粗骨料，敲擊時還有明顯的空響。」
「現在我們只對這一根橋墩進行局部驗證，不需要大面積破拆，也不會影響橋樑主體結構。」
「現場檢測當天就能完成，芯樣送檢以後，三天之內就可以拿到結果。」
陸凡合上手裡的材料。
「我保證，整個過程不會拖慢通車的時間。」
「如果這根橋墩的內部結構和混凝土強度都沒有問題，那就說明之前發現的異常確實可能只是局部表面問題。」
「到時候，我同意不再進行復檢，蒼龍高架橋也可以按照原定計劃通車。」
「但如果這次檢測真的查出了問題，哪怕只是混凝土強度不符合設計要求，或者內部存在大面積空洞。」
「那就說明現有驗收數據並不可靠，蒼龍高架橋有必要進行全面復檢。」
「這個要求，不過分吧？」
陸凡說完以後。
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誰都沒有想到，到了這個時候，陸凡竟然還能出這種鬼主意。
而且只是對一根橋墩進行局部檢測，時間短，範圍小，幾乎沒有任何理由能夠拒絕。
李東升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。
他自然清楚，只要讓陸凡把這一次檢測做下去，哪怕真的只查一根橋墩，也有可能把蒼龍高架橋的問題徹底撕開。
沉默片刻以後，李東升直接搖頭。
「不行。」
「這件事情在程序上不符合規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