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事，這麼嚴重？」
陸凡立即轉頭看向他。
林德前沒有馬上回答，而是伸手按住了放在腿邊的黑色挎包。
「陸主任，我手裡有一份這段時間搜集到的真實施工和檢測數據，尤其是第三標段的。」
「有些是以前工友留下的原始記錄，有些是後來輾轉拿到的，跟他們最後交上去的驗收資料，根本對不上。」
「我還請一位做橋樑結構的工程師，按照裡面的實際配筋、混凝土強度和圖紙，做過初步覆核。」
「第三標段有幾處關鍵部位，實際承載能力，比他們對外說的差得多。」
陸凡握著方向盤的手，緩緩停了下來。
「差到什麼程度？」
林德前解釋。
「按照這份覆核意見，現在要控制車輛通行，單車連車帶貨的總重量，最好要壓在二十噸以下。」
陸凡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二十噸。
這個數字，對於普通小汽車來說，當然沒問題。
可對於一輛滿載建材或者設備的重型貨車來說，很容易就超了。
林德前繼續說道。
「現在龍灣經濟開發區正在快速發展，廠房要建，房地產要開發，港口也要建設。」
「這些工程，哪一項不要運鋼筋、水泥、砂石和大型設備？」
「蒼龍高架橋又是最近的路，後面肯定會有大量重型貨車從上面走。」
「那些車，連車帶貨三四十噸很常見，真要有人再超載，重量還會更大。」
「這樣的車要是長時間、大批量地從第三標段通過，出大問題的可能性非常高。」
說到這裡，林德前稍稍朝陸凡靠近了一些。
「陸主任，我知道，您現在也很難。」
「但我還是想請您跟政府反映一下，在徹底查清楚以前，一定要先把限重管起來。」
「至少不能再讓那些超過二十噸的重車，毫無限制地往橋上開。」
「而且，我剛才說的，還是天氣正常、橋樑現狀沒有繼續惡化的情況。」
「一旦碰上強降雨或者颱風，風荷載、洪水沖刷這些影響疊加進來，情況只會更加糟糕。」
陸凡聽後神情凝重，低聲問道。
「材料都帶來了嗎？」
林德前立即點頭。
「都帶來了，就在包里，現在就能給您。」
說著，他拉開挎包，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，遞到了陸凡手邊。
文件袋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，封口處纏著一圈透明膠帶。
林德前的手在袋子上停了片刻，才慢慢鬆開。
「陸主任，在蒼南，現在我唯一信任的，就只有您了。」
「我真的不想看到蒼龍高架橋出事。」
「從橋上過去的每一輛車，後面都是一個家庭，都有人等著他們平安回家。」
「那種絕望，我真的不希望，發生在其他人身上。」
說到最後，林德前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。
口罩上方，那雙眼睛也漸漸紅了。
陸凡鄭重點頭，將文件袋收好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你放心，這件事情，我一定會向組織上反映。」
離開電玩城以後，陸凡回到車裡，將文件袋放在膝蓋上。
他正準備打開，手機卻又響了起來。
是江若晴打來的。
陸凡接通電話。
「若晴。」
電話那頭，江若晴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笑意。
「我跟我媽已經商量好了，她同意出資兩億元。」
「現在她讓你直接過來，咱們三個人一起吃個飯，順便把後面結婚的事情敲定一下。」
陸凡聽完，不由一怔。
「這麼快？」
這可是兩億元啊！
從江若晴離開嘉禾集團，到現在，滿打滿算也不超過兩個小時。
嘉禾那邊提前兩周就已經通知了，今天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，爭來爭去，最後都沒能定下來。
到了謝紅嵐這裡，居然這麼快就談妥了？
江若晴聽著他的語氣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「我不是說了嗎，這件事情交給我。」
「行了，你趕緊過來吧，我媽還等著你呢。」
陸凡回過神來，立即點頭。
「行，你們現在在哪兒？」
「我現在就過去。」
「地址發你手機上。」
掛斷電話後，江若晴很快發來了一個定位。
聽瀾私房菜。
這家店，陸凡以前聽說過，是蒼南最頂級的私家菜館之一，平時只接受預約。
陸凡將地址告訴劉大壯，讓他直接開車過去。
沒過多久，車子便停在了一處幽靜的院落外。
陸凡下車後，讓劉大壯先開車回去，自己帶著文件袋走進菜館。
報過包廂名字，服務員立即領著他往裡面走去。
推開門，江若晴和謝紅嵐已經坐在裡面等著了。
看見陸凡，謝紅嵐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。
「小陸來了，快，坐這邊。」
她一邊說，一邊指了指江若晴旁邊的位置，又招呼服務員添茶。
這副熱情的模樣，跟當初看他處處不順眼的時候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陸凡笑著打過招呼，將文件袋放到身側，坐了下來。
「阿姨，讓您久等了。」
「沒事，我們也剛到。」
謝紅嵐擺了擺手，隨後便直接說起了正事。
「若晴剛才都跟我說了，你那條快速通道還差兩億元是吧。」
「小問題，這筆錢，我來出。」
陸凡聽完，心裡總算踏實了一些。
「阿姨，謝謝您。」
謝紅嵐笑了笑。
「行了，一家人就別總說這些客氣話了。」
「今天叫你過來，主要還是想把你跟若晴的婚事定一定。」
「小陸，我這個人，在有些事情上，沒那麼傳統。」
「既然你們兩個都已經想好了，那就越早辦越好，沒必要一直拖著。」
「訂婚吧，我看就省了。」
「直接領證結婚，到時候請親戚朋友一起吃頓飯，見證一下，把婚禮辦的隆重點也就行了。」
「不用搞得那麼繁瑣，你們也省心。」
「你覺得這樣行不行？」
陸凡立即點頭。
「我沒意見，而且非常贊同。」
「這些事情，簡單一點就好。」
江若晴坐在一旁，笑著沒有說話。
可那眉眼之間，卻滿是藏不住的喜悅。
謝紅嵐看著兩人的反應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行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「時間的話，就暫定在五一勞動節吧。」
「那時候大家都放假，時間也比較好安排。」
「小陸，你看看你那邊，有哪些親戚要請的，我們提前通知一下。」
陸凡聽到這裡，不由一怔，下意識看了江若晴一眼。
江若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開口說道。
「媽，陸凡那邊沒什麼親戚，不用通知了。」
她是陪陸凡回過老家的。
那幾個叔伯是什麼嘴臉，她親眼見過。
在江若晴看來，這樣的親戚，根本就沒有通知的必要。
可謝紅嵐聽到這話，卻有些驚訝。
「怎麼會沒親戚呢？」
「我知道小陸的爸爸媽媽，還有爺爺都已經過世了，可叔伯舅姨，總該有吧？」
「他們那個年代，哪家不是四五個兄弟姐妹？」
說著，她看向陸凡。
「你爸爸媽媽那邊的親戚，都不需要通知嗎？」
陸凡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。
「阿姨，我確實有一個大伯，還有兩個叔叔。」
「不過，我跟他們的關係，一直都不太好。」
「至於我母親那邊，早就斷了聯繫。」
「所以，真要說起來，我這邊確實沒什麼親戚可以通知。」
謝紅嵐聽完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。
「關係不好，那也得聯繫啊。」
「再怎麼說，也是親叔伯。」
「總不能結婚那天，你這邊一個親人都不來吧？」
「那也太不像話了。」
她稍稍坐直身體，看著陸凡說道。
「這樣，你把他們的聯繫方式給我，我親自來聯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