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一浪高過一浪。
然後,驟然停了。
大殿內,千名金甲武士、文武百官,所有人齊刷刷轉身。
他們分成兩列,從大殿中央向兩側退開。
青磚地面上,一條筆直的通道被讓了出來。
通道盡頭,是舞台右上角那把白狐皮椅子。
椅子上,蘇長青還在拋茶墊。
茶墊在空中轉了個圈,落回手心。
彈幕炸了。
「臥槽這是什麼陣仗?!」
「所有人都在讓路?!」
「這通道是給誰讓的?!」
南京地下石室。
蘇念的手指按在《帝師傳》上,翻到下一頁。
探照燈打在紙頁上。
整整一頁,只有一段話。
但這段話上,蓋著三個巴掌大的純紅御印。
御印把整頁紙都壓得泛黃了。
王教授站在旁邊,聲音發抖。
「三次御印,這是朱元璋親筆御批的最高規格。」
蘇念深吸一口氣。
她的聲音第一次顫抖。
「洪武元年,正月初六,朕封功臣畢。」
「唯有一人,朕不敢以臣待之。」
「此人於朕有再造之恩,於大明有開國之功。」
「朕今日,當著天下人的面,為此人正名。」
聲音落下。
舞台上,老戲骨朱元璋站在龍椅前,緩緩轉身。
他沒有坐下。
他走下第一級台階。
台下所有功臣猛地抬頭。
老戲骨繼續往下走。
第二級。
第三級。
每走一級,台下的人臉上的震驚就加深一分。
彈幕瘋了。
「朱元璋下台了?!」
「他不坐在龍椅上宣讀聖旨?!」
「這是什麼規格?!」
老戲骨走到第九級台階下,站在平地上。
他轉頭,看向身後的太監。
太監捧著一卷聖旨走過來。
那捲聖旨比之前所有功臣的都厚。
明黃色的綢緞垂到地上。
老戲骨雙手接過聖旨,捧在手裡。
然後,他轉身,朝舞台右上角走去。
台下所有人瞪大眼睛。
飾演徐達的老將喉嚨發緊。
飾演常遇春的猛將握緊拳頭。
老戲骨朱元璋走過那條通道,一步一步,走到蘇長青面前。
他停下。
抬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蘇長青。
蘇長青還在拋茶墊。
老戲骨深吸一口氣,展開聖旨。
聲音震得整個禮堂都在顫。
「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!」
蘇長青的茶墊停在空中。
他抬了下眼皮。
老戲骨繼續念。
「大明開國,掃蕩寰宇,皆賴諸臣之力。」
「然,有一人,功不可沒,恩同再造。」
「此人,不為臣,不為下,乃朕之師,亦為大明之師!」
彈幕瞬間靜了三秒。
然後爆發。
「朕之師?!」
「大明之師?!」
「這是要封帝師了?!」
南京地下石室,蘇念的聲音繼續響起。
「封,蘇長青,為大明開國至聖帝師!」
「賜無上帝師鐵券!」
聲音落下的瞬間,舞台上,老戲骨朱元璋的聲音炸響。
「帝師之位,在百官諸王之上!」
「非臣非下,與朕同列!」
台下,徐達的臉白了。
常遇春的手抖了。
所有功臣的眼睛都瞪得老大。
彈幕徹底炸穿屏幕。
「與朕同列?!」
「這是什麼規格?!」
「朱元璋把他放在跟自己一樣的位置了?!」
老戲骨繼續念。
「帝師可掌天下中樞秘機!」
「朝堂之上,帝師可以言立廢,可以諫直君!」
「外出可統制淮西將相,遇事獨斷!」
台下,劉伯溫的手抖得拿不住拂塵。
湯和的額頭全是汗。
彈幕瘋了。
「這權力太大了!」
「言立廢是什麼意思?!」
「就是可以廢掉太子的意思啊!」
「這已經不是權臣了,這是跟皇帝平起平坐了!」
老戲骨的聲音繼續。
「入朝不趨!」
「贊拜不名!」
「帶劍履上殿!」
台下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彈幕瞬間爆發。
「入朝不趨是什麼?!」
「就是上朝不用小跑著進去,可以慢悠悠走!」
「贊拜不名呢?!」
「就是太監喊名字的時候不用喊全名,直接喊帝師就行!」
「帶劍履上殿?!」
「就是可以帶著劍和鞋子上朝,其他人都得光腳跪著!」
老戲骨的聲音震天。
「蘇氏後人,永享國恩,大明與共!」
聖旨念完。
老戲骨朱元璋合上聖旨,轉身。
一個太監捧著一塊鐵券走過來。
鐵券是純金打造的,上面鑲著寶石。
比之前所有功臣的丹書鐵券都大一圈。
老戲骨接過鐵券,轉身,雙手遞給蘇長青。
蘇長青看了一眼。
茶墊從他手裡掉到地上。
他抬手,接過鐵券。
然後,放到椅子扶手上。
繼續打哈欠。
彈幕炸了。
「老祖接了?!」
「他把鐵券放椅子扶手上了?!」
「這也太隨意了吧!」
「人家功臣接到鐵券都哭了,老祖直接放一邊?!」
直播間的熱度開始飆升。
五億。
五億五千萬。
六億。
國家文化部的伺服器開始瘋狂報警。
技術組長衝進機房,額頭全是汗。
「加伺服器!再加五百台!」
「部長說不惜一切代價!」
演播廳里,陸征站起來,椅子被他踢倒了。
王教授的茶杯掉在地上,茶水灑了一地。
一個歷史學家捂著臉,聲音發顫。
「這就是真正的帝師待遇。」
「朱元璋親自下台階,親自送聖旨,親自遞鐵券。」
「這規格,古往今來,只有蘇長青一人。」
舞台上,老戲骨朱元璋退後兩步。
然後,他緩緩躬身。
一揖到底。
「先生。」
聲音很輕,但鏡頭捕捉到了。
蘇長青眼皮都沒抬。
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。
然後,嘆了口氣。
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的耳麥都能聽見。
「早說了,不愛做官。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別天天喊我上朝就行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全面癱瘓。
三秒後,彈幕爆發。
密密麻麻的九個字擠滿整個屏幕。
「一人之下!!萬人之上!!」
「一人之下!!萬人之上!!」
「一人之下!!萬人之上!!」
彈幕刷得屏幕都看不見了。
熱度繼續飆升。
六億五千萬。
七億。
伺服器再次報警。
技術組長的聲音都啞了。
「再加一千台!」
舞台上,老戲骨朱元璋保持著躬身的姿勢。
然後,他轉身,面向台下所有功臣。
聲音震天。
「諸位!」
台下所有人猛地抬頭。
老戲骨指向蘇長青。
「這位,是大明的帝師!」
「是朕的恩師!」
「是你們所有人的恩師!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拜!」
台下,徐達第一個跪下。
推金山倒玉柱,額頭砸在青磚地面上。
「拜見帝師!」
常遇春緊隨其後。
「拜見帝師!」
劉伯溫、湯和、李善長,所有功臣齊刷刷跪下。
「拜見帝師!」
千名金甲武士同時跪下。
「拜見帝師!」
整個大殿,除了蘇長青,所有人都跪成一片。
聲音一浪高過一浪。
「拜見帝師!」
「拜見帝師!」
「拜見帝師!」
鏡頭慢慢拉遠。
大殿中央,朱元璋站在台下,面向蘇長青,深深躬身。
台下,文武百官跪成一片。
舞台右上角,蘇長青坐在白狐皮椅子上,手撐著下巴,眼皮半耷著。
他的身邊,放著那塊剛剛接過來的帝師鐵券。
鐵券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但他看都沒看一眼。
彈幕徹底炸穿屏幕。
「這畫面太震撼了!」
「朱元璋在躬身,文武百官在跪拜,老祖在打哈欠!」
「這才是真正的帝師!」
「六百年前的洪武元年,就是這個畫面!」
演播廳里,王教授抹了把臉,聲音哽咽。
「現實與歷史,在這一刻徹底重合了。」
陸征重新戴上眼鏡,手還在抖。
「蘇長青本人坐在那裡,那種氣質,那種冷漠,那種看透一切的淡然,沒有任何演員能演出來。」
直播間彈幕還在刷屏,九個字的隊形從屏幕頂端一直擠到底端。
蘇念在石室里站了快二十分鐘了,腿有點酸。她活動了一下手腕,重新把注意力拉回《帝師傳》上。
翻過那一頁。
朱元璋的字跡換了一種筆,墨色比前幾頁淡,像是換了個時間寫的。
批註的位置也偏了,歪歪斜斜擠在頁邊。
蘇念湊近鏡頭,念出聲。
「帝師開府,賜宅於皇城之側,規制同親王,百官皆賀。」
右側屏幕上,南大禮堂的燈光驟暗又驟亮。
舞台布景在三十秒內完成切換。龍椅和丹墀台階被推到後方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府邸正廳。
紅木樑柱,鎏金匾額,地面鋪著青石磚,兩側擺滿了屏風和花架。
正廳中央,一把黑檀太師椅。
蘇長青坐在上面。
姿勢跟之前沒什麼區別,手撐著下巴,眼皮耷拉著,換了件灰藍色的長衫。
腳邊放著一雙布鞋,光著腳踩在椅子橫檔上。
彈幕立刻炸開。
「場景切了!這是帝師府?」
「規制同親王啊兄弟們!」
「老祖換了件衣服,但那個狀態一點沒變!」
蘇念繼續翻。
下一段記載的墨跡更密,朱元璋寫得很快,有些字連筆都糊在一起。
「帝師開府三日,諸將爭相登門。」
她頓了一下,往下看。
「徐達攜女至,常遇春攜女至,湯和攜女至,李善長攜侄女至。」
蘇念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把這段念出來的時候,聲音裡帶著一絲忍笑。
「諸將皆以女為贄,欲結秦晉之好。」
右側屏幕上,舞台兩側的幕布拉開。
飾演徐達的老將第一個衝出來,身後跟著一個穿紅裙的年輕女演員。
老將一手拽著女兒,一手提著兩箱金子,大步流星往正廳走。
常遇春緊隨其後,那個一米九的猛將扛著一口大箱子,另一隻手拉著個穿綠裙的姑娘,嗓門比徐達還大。
「帝師!帝師在家嗎!」
湯和從另一邊繞過來,手裡拎著四壇酒,身後跟著三個丫鬟捧著首飾盒。
李善長最後到,他沒扛東西,但身後跟了整整八個人,抬著一座半人高的珊瑚擺件。
彈幕笑瘋了。
「這陣仗像不像過年走親戚?」
「常遇春你扛那麼大一箱子是要搬家嗎?」
「李善長八個人抬珊瑚,這是怕帝師看不上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