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青話音剛落,直播間畫面開始模糊。
手機屏幕上浮現出斑駁的光影,現代客廳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明代浙江的崎嶇山路。
嘉靖三十四年,義烏礦區。
戚繼光站在礦洞口,看著從洞裡爬出來的礦工。
這些人渾身煤灰,衣衫襤褸,但眼神很硬。
「你們誰願意當兵?」戚繼光聲音不大,卻傳遍整個礦區。
礦工們面面相覷。
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站出來,脖子上有道很深的疤。
「當兵有餉銀嗎?」
「有。」戚繼光盯著他。
「但不多,一個月二兩銀子,管飽,打了勝仗有賞。」
漢子咧嘴笑了。 「我干。」
戚繼光點點頭。
「還有誰?」
礦工們沉默了幾秒,陸續有人站出來。
十個,二十個,一百個。
三天後,戚繼光從義烏礦區和周邊農戶里挑出四千人。
這些人沒讀過書,不懂什麼忠君報國,但他們能吃苦,聽指揮,最重要的是,他們恨倭寇。
義烏靠近沿海,這幾年倭寇劫掠,死了不少人。
戚繼光把手抄本攤在案上,一筆一划抄下來。
狼筅在前,阻敵刀鋒。
長槍居中,刺殺要害。
短刀盾牌,貼身護衛。 十一個人為一隊,進退有序,攻守兼備。
他站在校場上,手裡拿著長槍。
「狼筅手往前頂,牌手護住兩翼,長槍手跟上,短刀手補位。」
四千人分成三百多隊,每隊十一人,反覆操練。
日出練到日落,日落練到深夜。
三個月後,這支隊伍已經能在倭寇面前站穩腳跟。
嘉靖三十五年,台州。
倭寇又來了。
這次來了一千多人,船停在海灣里,上岸就燒殺搶掠。
戚繼光帶著戚家軍趕到台州城外。
城牆上擠滿了百姓,看著下面黑壓壓的倭寇。
「將軍,倭寇人多,咱們要不要等援軍?」副將壓低聲音。 戚繼光搖頭。
「等不了,百姓等不了。」
他翻身下馬,走到隊伍前面。
「結陣。」
三百多隊鴛鴦陣同時展開,狼筅在前,長槍在後,盾牌護住兩翼。
倭寇衝過來,刀光閃爍。
狼筅手往前一頂,倭寇的刀卡在竹竿上拔不出來。
長槍手跟上,一槍刺穿倭寇胸口。
短刀手補位,割斷倒地倭寇的喉嚨。
鴛鴦陣像一架絞肉機,倭寇衝上來一批,就被絞碎一批。
半個時辰,一千多倭寇死了大半,剩下的轉身就跑。
戚繼光沒讓追。 「收兵,打掃戰場。」
台州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接下來是岑港之戰,花街之戰,牛田之役。
戚家軍九戰九捷,斬首數千,自己傷亡不到百人。
東南沿海的倭寇聽見戚家軍三個字,掉頭就跑。
有倭寇頭目在海上哭著說,寧可去福建搶,也不去浙江送死。
嘉靖三十六年,杭州總督府。
胡宗憲擺了慶功宴,戚繼光坐在主位上。
滿堂將士推杯換盞,笑聲震天。
戚繼光喝了幾杯酒,突然站起來,走到堂前。
他解下戰甲,從懷裡掏出那半卷手抄本。
紙張已經被鮮血和汗水浸透,字跡模糊,但陣圖還看得清。 戚繼光雙手捧著殘圖,朝虛空深深一拜。
堂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若無昔年仙長賜圖,繼光安有今日克敵制勝之能?」
戚繼光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大明東南百萬生靈,皆受仙長庇佑。」
他又拜了一次,額頭抵著地面。
胡宗憲坐在主位上,看著那半卷殘圖,眼眶發紅。
「敬仙長。」
滿堂將士齊聲高喊,端起酒碗一飲而盡。
寧波,海邊懸崖。
蘇長青迎風而立,腳下是翻湧的海浪。
他提起酒壺,灌了一大口烈酒。 遠處海面上,幾艘倭寇戰船正往外海逃竄。
船上的倭寇回頭看了一眼浙江海岸,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「快走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」
船頭的倭寇頭目催促著。
蘇長青站在懸崖邊,看著那幾艘船,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走不了了。」
他把酒壺傾斜,三滴殘酒滴進海里。
海面驟然炸開。
百丈狂瀾沖天而起,像一堵牆,朝著那幾艘船拍下去。
倭寇連喊都來不及喊,船和人一起被拍成碎片,沉進海底。
海面恢復平靜,只剩下幾塊船板在浮沉。
蘇長青收起酒壺,轉身往回走。 身後夕陽西沉,海天一色。
現代,江城,東華小區。
直播間畫面從歷史場景切回現代客廳。
彈幕已經徹底炸了。
「臥槽,老祖三滴酒掀起百丈巨浪?」
「犯我華夏者,雖遠必誅!」
「戚繼光那一拜,我眼淚都出來了」
「老祖這控水能力,絕了」
「戚家軍牛批,鴛鴦陣牛批」
「九戰九捷,傷亡不到百人,這戰績太恐怖了」
蘇念舉著手機,眼眶通紅。
「哥,戚繼光那一拜,你聽見了嗎?」 蘇長青靠在沙發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聽見了。」
他放下茶杯。
「戚繼光這小子,打仗確實有兩把刷子。」
蘇念抹了把眼淚。
「你在海邊看大潮的那次,就是滅了那幾艘倭寇船吧?」
蘇長青點點頭。
「那幾艘船逃出去,還會回來禍害百姓。」
他站起來,走到陽台邊。
「倭寇這東西,心狠手辣,留不得。」
蘇念跟過去。
「哥,你當年為什麼不直接把倭寇全滅了?」 蘇長青看著窗外。
「不能全滅。」
他轉過身。
「人得自己學會打仗,學會守護家園,我要是全滅了,下次來了別的敵人,他們還是打不過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「所以你只是幫了一把?」
蘇長青點點頭。
「戚繼光有能力,有決心,缺的只是一個方向。」
他走回沙發坐下。
「我給了他陣圖,剩下的路,是他自己走出來的。」
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。
「老祖這格局,絕了」 「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」
「戚家軍是靠自己打出來的」
「老祖只是推了一把,真正厲害的是戚繼光」
蘇念坐回沙發,看著彈幕。
「哥,那半卷陣圖現在還在嗎?」
蘇長青搖頭。
「不在了,戚繼光死後,那半捲圖被他兒子燒了,陪葬用的。」
他靠進沙發里。
「不過陣法留下來了,後來的將領都在用。」
蘇念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哥,你還記得戚繼光長什麼樣嗎?」
蘇長青閉上眼睛。 「記得,高個子,虎背熊腰,眼神很兇,但對百姓很好。」
他睜開眼。
「那小子打了一輩子仗,沒貪過一分軍餉,死的時候窮得連棺材都買不起。」
蘇念鼻子一酸。
彈幕也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有人發了條彈幕。
「英雄不該是這種下場。」
蘇長青看著屏幕上的彈幕,淡淡地說。
「英雄的下場,從來都不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