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州城。
兩萬多胡人黑壓壓一片,將整座城池圍得水泄不通。
四面城牆下,屍體堆積如山。
雲梯還架在城牆上,從上空俯瞰而下,胡人正如螞蟻一般,順著雲梯往上爬。
城上的守軍士卒,舉起滾木礌石,舉起弓箭,瘋狂地朝胡人的頭上招呼。
雙方已經廝殺到了白熱化。
嘶吼聲哀嚎聲喊殺聲不絕於耳。
城牆內側,數不清的傷員躺在地上哀嚎。
軍醫在各處奔走。
「胡人上城牆了,快把他們推下去。」
「他娘的,人都去哪了?快來堵住缺口啊!」
「給老子殺!絕對不能讓他們突破。」
……
城牆上的嘶吼聲傳來。
內側的人心頭一緊。
這一仗打到現在,他們的劣勢已經很明顯了。
一開始還能擋住胡人的攻擊,後來胡人能衝上城牆,但很快就會被殺回去。
現在,胡人能占據城牆一角的時間越來越久。
如果沒有其他應對之策。
城破,是遲早的事情。
凌州城衙門。
凌州刺史譚敬澤身穿官袍,在衙門的門口來回踱步。
不遠處,渾身浴血的主將丁禮縱馬而來。
臨近譚敬澤,丁禮立刻跳下馬,行禮,「大人!」
「情況如何了?」
「不樂觀!兄弟們死傷慘重,援軍還沒消息嗎?」
丁禮悲嘆一聲。
原本凌州城只有數千守軍,是臨時徵召,才將守軍生生拉到了兩萬之數。
但新兵,戰鬥力不足的缺陷無法避免。
他本想雙管齊下,派賀岳帶領一千人去駐守北川。
以期能拖延一些時間。
等到援軍趕到,這仗還能打。
沒想到,胡人南下的速度如此之快,賀岳那邊更是沒了任何消息。
整座凌州城裡的人,都陷入了絕境。
「賀岳,不堪大用!」丁禮悲憤道。
「都這時候了,還說這個幹什麼?想想辦法死守,我們唯一的希望,就是等援軍。」
「按照時間,援軍也該到了……」
譚敬澤臉色一變,「你是說……」
援軍或許到了,但看到胡人氣勢洶洶,在外邊止步不前。
眼睜睜看著凌州城陷入死地。
雖然只是猜測,但若真是如此,他們這些人,就徹底失去活路了。
「大人,是我妄言了,如今只有死守,才是唯一的出路,其他的,只能聽天由命。」
「好!本官全力配合你,實在不行,我親自組織百姓去守城。」譚敬澤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當一個文官,揚言要帶著百姓去廝殺,說明這個局勢,已經惡劣到了極致。
「是!」
丁禮領命而去。
與此同時。
城外胡人王帳。
阿史那賀魯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塔之上,看著自己的戰士衝上城牆,又被殺了下來。
眼中閃過一絲惋惜。
「這些漢人,還真夠頑強的。」
「單于不必擔憂,他們不過是強弩之末,不出兩日,凌州城必是我們的囊中之物。」魏安自信道。
阿史那賀魯點了點頭。
可以看得出來,漢人的反抗越來越無力。
不出意外,他們撐不住多久了。
「這次南下,異常的順利,東部打不開的局面,還是得靠我啊!」阿史那賀魯滿臉傲然。
撕開西部戰線的口子。
必能緩解東部戰線的壓力,隨後就是,胡人滿地開花。
「恭賀單于立不世之功。」
阿史那賀魯朗聲大笑,「這也有你一份功勞,等大單于賞賜,我必分你一半。」
「多謝單于。」
現在阿史那賀魯的心中非常的樂觀。
他有個穩固的大後方,可以跟凌州城內的漢人耗著。
對手,卻根本耗不起。
「報!單于,北川城急報!」
一名胡人狼騎縱馬衝到高塔下,抬頭高呼。
「北川城怎麼了?」原本樂觀的阿史那賀魯心中咯噔一聲。
「一批運糧隊遇襲,全軍覆沒,據潰逃的漢人所述,是漢人的軍隊乾的,北川城徹底失聯。」
阿史那賀魯憤怒地拍在圍欄的木材上。
「耶律明是幹什麼吃的?漢人的軍隊?哪來的漢人的軍隊?北川是我們最重要的後方,要是落在漢人的手中,我必親手宰了耶律明。」
魏安也變了臉色,他趕緊勸說道:「為今之計,趕緊派一隊人馬去北川確認情況,那批糧草,絕對不能出事。」
「拔都!」
侍奉在一旁的阿史那拔都立刻上前行禮聽候。
「父汗!」
「你帶兩千人去,北川城的物資,絕對不能出事。」
「是,父汗!」
阿史那拔都立刻下了高塔,清點出兩千兵馬,朝著北川城疾馳而去。
大部隊都已經參與了攻城,這兩千人,都是追隨阿史那賀魯的精銳親衛。
……
夜幕降臨了。
集中所有的運力,全力運送。
城內的物資,運了七七八八。
李同那顆懸著的心,徹底放下。
現在哪怕是放棄,他也不是很心疼了。
有了運走的物資,現在他壯得厲害,短時間內不用再擔心物資問題。
王林和崔金再次帶著人馬趕來。
眾人急匆匆地開始裝運物資。
剛裝了一半。
一名斥候疾馳而來。
「報!南部發現胡人蹤跡,目測超過兩千人。」
眾人臉色大變。
「不裝了,所有人立刻走!」李同當機立斷。
還在裝貨的兄弟,丟了手上的東西,立刻驅趕著馬匹和倔驢,開始起程出城。
胡人還是發現了北川的異樣。
從趙毅伏擊了胡人運糧隊之後,李同就預料到了。
對方也不是傻子。
只是過於自信和輕敵,才被他鑽了空子。
兩百兄弟留下斷後,在馬隊出城之後,才在李同的帶領下,匆匆離開。
臨走前,李同放了一把火。
將剩下帶不走的物資付之一炬。
北川又成了一座空城,只剩下熊熊燃燒的大火。
片刻後。
北川城南部官道上。
阿史那拔都遙遙望見了從城內的火光,以及騰起的黑煙。
「快!再快點。」
他心急如焚。
壞!
局面極度的壞。
已經朝著他最不想看到的趨勢發展。
北川城出事了,出了大事。
等他帶著兩千人衝進城內。
留給他的,只有熊熊大火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物資在火焰之中哀嚎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,到底是怎麼了?
耶律明有幾百人,還有數千傷兵。
全沒了。
戰馬,馬車,物資也全沒了。
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「報!發現昭月公主的親衛屍體。」
一個胡人狼騎衝到阿史那拔都的面前。
阿史那拔都震驚地揪著狼騎的衣領,怒吼道:「你說什麼?我的妹妹呢?她去哪了?」
「沒……沒有發現昭月公主的屍體。」
「可惡,到底是誰幹的?難道就沒有一個喘氣的了嗎?」
阿史那拔都怒吼著。
就在這時。
黑暗中走來一個身影,用熟練的胡語說,「是那個漢人幹的,公主肯定是被他抓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