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州城。
城內冰雪覆蓋,屍橫遍野。
有士卒的屍體,也有百姓的屍體。
惡劣的天氣,加上藥物的匱乏,一旦在守城之戰中身受重傷。
基本上就宣告了死亡。
在胡人的輪番進攻之中,譚敬澤帶著百姓守城。
硬生生地頂住了胡人的輪番進攻。
七天。
足以讓一座繁華的州城變成了地獄。
可是,他們還是看不到援兵的身影。
丁禮渾身浴血,站在北面的城牆上,他喘著粗氣,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陣水霧。
他真的累了。
守城之戰打到現在,他基本沒怎麼合過眼睛。
撐到現在,憑藉的是那股意志。
可是所有人都已經到極限了。
還有一些人,只是坐著休息,眼睛一閉卻永遠醒不來了。
兩萬多人,再加上守城的百姓,他們死傷過半,甚至達到了三分之二。
再看不到援軍。
這座城,就是胡人的囊中之物了。
只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。
胡人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攻城傷亡幾千人,現在胡人還剩下將近兩萬。
這麼多人,再加上那麼多的戰馬。
每天的口糧都是天文數字。
阿史那賀魯本想利用這七天的時間,攻下凌州城,那全軍的補給問題就解決了。
可是,這七天時間,他們沒能攻下來。
口糧已經斷了。
這附近原本就爆發了饑荒,漢人餓死了不少。
他們搶都沒處搶去。
軍中已經開始殺馬充飢。
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。
一旦他再找不到解決之策,全軍都將崩潰,失去了戰馬。
他們連回到草原的資格都沒有。
兩萬多狼騎勇士客死異鄉。
一想到那個畫面,阿史那賀魯就頭皮發麻。
「派出使節,與城內的漢人和談。」
阿史那賀魯做出了最沉重的決定。
「單于,現在和談,怎麼跟死去的兄弟交代?」魏安很不甘心。
他投靠胡人,不僅僅是想背靠大樹。
更想著,能夠拿下這片城池之後,胡人能交給他管理。
脫離胡人的掌控,當個土皇帝。
可如果選擇和談,他這個計劃就泡湯了。
「不和談,我的人吃什麼?」阿史那賀魯嚴厲地問道。
魏安一時語塞,一開始也是他過於心急。
想快速拿下凌州城,沒想到居然有人能威脅到北川城這個大後方。
一步錯就步步錯。
「談可以,要跟城內的漢人要兩樣東西。」
「我聽聽軍師的想法。」
「第一,要昭月公主安然回來,第二,要那個偷襲北川城主將的人頭。」
「漢人恐怕不會答應。」
此人算是立了大功,也是胡人目前唯一被視為威脅的人。
把這個人交出去,漢人不是傻嗎?
「單于還是太不了解漢人了,偷襲北川城的主將,抓了昭月公主,到現在沒有跟城內的漢人有任何聯動,這說明什麼?
對方是私自行動,不是城內漢人的手筆。
城內的刺史是周邊最大的官,他可以決定那名主將的生死,為了自己的利益,犧牲別人的利益,漢人太懂了。」
阿史那賀魯眼睛一亮。
如果能解決掉後方的威脅,再想辦法從漢人手中拿到糧草補給。
那這場仗,還可以接著打。
「這招軍師有教過,叫以退為進。」
「沒錯!何談要看怎麼談,城內的漢人到了生死存亡之際,他們要麼接受我們的條件,要麼就等著我們破城屠城。」
「好,就按軍師的意思辦。」
凌州城上。
丁禮正等待著胡人的再一次攻城。
卻發現一隊胡人,手持使節,來到了城下。
城上的兄弟頓時緊張,紛紛起身,拉開了弓弦,瞄準了城下的胡人。
手持使節之人正是魏安。
「城上的人聽著,爾等已是強弩之末,我主若想,頃刻破城,雞犬不留。
我主念及爾等英勇,是為勇士,願與你們和談,不願再造殺生之罪。」
和談?
丁禮和譚敬澤面面相覷。
「胡人又想耍什麼陰謀詭計?」丁禮滿臉不信任。
「不管他們想幹什麼,既然想談,那就跟他們談。」
譚敬澤深吸了一口氣,他是怕死的。
這座城守到現在,外無援軍,他能做的都做了。
再怎麼堅持,在胡人的輪番攻城之下,這座城遲早要破。
到時候就是雞犬不留。
不如聽聽胡人怎麼說,給城內的所有人謀條活路。
「我去吧!」譚敬澤說話的時候,直勾勾地看著丁禮。
「不行,大人貴軀,萬不可以身犯險,還是我去吧,就算有什麼意外,大人還可以留下主持大局。」
丁禮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譚敬澤也鬆了一口氣,他是真怕丁禮就這麼讓他去了。
「將軍英勇,若危機能夠解除,我定上報朝廷,對將軍予以嘉獎。」
「大人,我們先活下來再說吧。」
丁禮嘆了一口氣,轉身帶著幾十個人,出了城。
雙方近距離碰面。
氣氛有些微妙。
雙方的假釋都屏氣凝神,手都抓在刀把上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「大家別那麼緊張,兩軍交戰,不斬來使,我們是來和談的。」魏安對身後的胡人安撫道。
胡人率先鬆開了手。
丁禮也回頭朝著士卒看了一眼。
士卒們會議也紛紛放鬆了下來。
「你們想怎麼談?」丁禮直入主題。
「雙方停戰,我主率軍後退,至此秋毫不犯。」
「什麼條件?」
「將軍是個聰明人。」魏安得意地笑了笑,「三個條件,第一,我主要白銀十萬,糧草十萬石。
第二,你們釋放昭月公主。
第三,我們要一個漢人的人頭。」
「糧草和白銀可以談,但是你所說的昭月公主,還有漢人的人頭,我聽不懂。」丁禮搖了搖頭。
魏安的眼中露出了一絲狡黠。
他們果然不知道北川城發生了什麼。
有這個信息差在,主動權就在他們的手上。
「既然如此,那就聊聊糧草和白銀吧。」
「來人,回去稟報大人。」丁禮自己做不了決定。
只能派人回去告知譚敬澤。
很快,一個小兵去而復返,在丁禮的耳邊說著什麼。
聽完之後,丁禮朝著魏安說道,「白銀和糧草,我們城內沒有那麼多,最多給你們五萬兩白銀,糧食三萬石。」
「可以!」魏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。
三萬石糧食,足夠他們支撐二三十天。
有了這一個時間緩衝。
再反過來拿下這座城,裡邊的東西都是他們的。
「我們也有個條件,你們後退撤出燕關,糧食和白銀,在你們撤出燕關之後,會送到你們手上。」
「不行!我們最多退到北川,拿到東西我們就走,拿不到我們就接著打。」
丁禮凝重地思索了一番。
隨即點了點頭,「好,那就在北川,望你們信守承諾。」
「一言為定。」
雙方各自返回。
丁禮的心中大定,壓力驟減了許多。
不管用什麼辦法,只要能再拖延一下時間,能等來朝廷的援軍。
凌州城還能有喘息之機。
可是,對方所說的昭月公主和那個漢人的人頭是怎麼回事?
在和談這麼嚴肅的環節,胡人不可能牽扯到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難道是有個人,抓了胡人的公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