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別吵了,大人已經下令,集結并州全境的兵力,死守并州城。」
一個權貴匆匆跑來。
此言一出,眾人全部震驚。
「什麼?其他地方全放棄,那老子的祖產家業怎麼辦?」
「我在很多地方都有產業,全拱手讓給叛軍了?」
「哎!這也是無奈之舉,我們現在完全沒有辦法跟叛軍正面抗衡。」
「諸位,趕緊去轉移自己的財產吧!再晚就來不及了。」
……
眾人都慌亂了起來。
并州刺史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無奈之舉,與其做取捨,還不如死守并州城,希望能在朝廷求來援軍。
兩萬守備軍,都是這個刺史的底牌。
打完就沒了。
沒了兵馬,他這個刺史,還有個屁用。
如果在極端情況下,他連并州城都不想要。
眼瞅著天下就要大亂,誰手裡有兵馬誰就有話語權。
他也不是個傻子,拿自己的兵馬去給這些權貴守護財產,除非他瘋了。
……
李同帶領大軍行進了一天,抵達了并州西部第一座城,東營城!
這一路走來,李同雖然對百姓秋毫無犯,但并州的百姓一看到他們,都在逃跑。
就像是看見了洪水猛獸。
他便意識到,自己在并州官府的宣傳下,早已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了。
為今之計,不是迅速推進,而是要在行進的過程中,收服并州的民心。
急,是急不來的。
東營城的權貴和縣令都跑了,百姓也在跑。
這般模樣,像極了胡人南下劫掠,所有百姓都擔心自己被殺。
李同也沒有想到,自己有一天會被人當成胡人看待。
東營城的城門大開。
沒有守軍,城內也沒剩下多少百姓,李同雖然不費吹灰之力,就得到了東營城,但他的心中並沒有多少喜悅。
想要讓并州的百姓看到他的仁義,需要時間啊。
所以自古就有一句話,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。
打下一座城就是一哆嗦的事情,可是想要徹底掌控一座城,需要做很多事情。
當李同帶領大軍進城的時候,沒想到有個年過花甲的老頭,帶領家人,攔在了主街道的中間。
李見儒拄著拐杖,義憤填膺地看著坐在馬背上的李同。
「反賊,我李見儒今天就站在這,你要殺就殺我,殺了我,就請你們不要動城內百姓。」李見儒帶著赴死之意。
看得出來,他的眼裡沒有絲毫的害怕。
只有對捨生取義的渴望。
李同笑了笑,翻身下馬,來到了李見儒的面前,「老人家,誰說我要動城內的百姓了?」
「你們是叛軍,攻下這座城池,難道會不劫掠不屠城?」
「是老人家親眼看到我屠城,還是您道聽途說?」
李見儒冷哼一聲,「叛軍,不都一個樣?」
「看來是道聽途說了,我見您也是飽讀聖賢之書的人,未親眼所見,豈能下此定論?
我率領仁義之師,一路對百姓秋毫無犯,馬蹄未踩踏一株莊稼。
什麼時候成了窮凶極惡之徒?」
李同話音剛落,李見儒愣了一下,然後他才冷靜下來,看了看李同身後軍紀嚴明的士卒。
他們列著整齊的行軍方陣,比城裡的守備軍看起來還要精銳。
而且,他們沒有散開去燒殺劫掠,這和傳聞之中的叛軍,相差甚遠。
「你真的不會屠城?」李見儒開始動搖了。
他本就年過半百,跑是不想跑了,就想在今日以自己的命,阻止叛軍燒殺劫掠。
為了百姓,也為了給自己搏個好名聲。
李同對眼前這個老頭,心裡是尊敬的,至少此人比那些逃跑的權貴和官員,要高尚。
人家雖然是為了名聲,但是真的敢用命去搏啊。
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魄力。
李同命人搬來椅子,讓李見儒坐下,然後他也坐下。
兩人之間還擺上了一張桌子。
酒罈和酒碗擺在了桌子上,李同給自己和李見儒倒上了一碗酒。
「您喝酒麼?」李同問道。
「平日裡不喝,但今天可以喝。」
兩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李見儒的臉色好了很多,看著李同的樣子,不再有那麼濃的敵意。
「你們掀起叛亂,不就是為了燒殺劫掠求財?我不信天底下還有這麼能克制的叛軍。」李見儒還是不相信。
他依舊認為李同是在偽裝。
「老先生,每個人的追求不同,就好像有人聽到我們來就跑了,而您卻敢留下來,以蒼老之軀,擋我上萬大軍,老先生的追求,令人敬佩。」
「那你呢?冒天下之大不韙,追求的是什麼?」
「太平!」
李見儒瞳孔一顫。
「我是武侯世子,又變成了一個罪卒,被丟在邊關等死。
那天胡人南下,我和所有人一樣,都面臨胡人的威脅。
我不想死,也不想看到凌州的百姓被屠戮,於是召集百姓,抗擊胡人……」
李同借著酒勁,將自己的過往,說了出來。
雖然美化了很多,但核心並沒有修飾。
聽完之後,李見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「朝廷不作為,苦的是百姓啊。」
「我和兄弟們好不容易擊退了胡人,朝廷卻說我是反賊,要拿我的人頭,去警告天下人。」李同笑了,「我沒辦法,只能帶著百姓,一路打一路殺。
朝廷和權貴都說我十惡不赦,但百姓卻沒有一人說我是惡人。
老先生,哪怕有一天我失敗了,我也覺得這輩子值,我給凌州的百姓搏來了這麼久的太平。
後來我想明白了,讓一州太平沒什麼了不起的,讓天下太平,才了不起,這就是我的追求。」
李見儒被李同感染,語氣柔和地問道:「東營城的百姓,你會怎麼安置?」
「收繳權貴的田地,按照百姓的戶籍人口,公平分給百姓,我們對百姓,秋毫無犯。」
「你若真能做到,那就是我李見儒誤解你了,以後我還有我李家人,便對你赴湯蹈火。」李見儒語氣鏗鏘道。
李同喝完了碗中的酒,站起身,對著身後的兄弟說道:「全軍在城外紮營,不得一人騷擾百姓,違令者,斬!」
「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