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人小伙站在原地，腦子裡面嗡嗡作響。
好像是有一百隻蒼蠅在他耳朵眼裡開派對。
此時他的左半邊臉已經失去了知覺，不是麻，不是疼，是完完全全的沒有感覺了。
再次看著面前這個大夏國人，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夾雜著恐懼的困惑。
這個人看起來並不壯，身形甚至稱得上消瘦，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，站在人群里並不顯眼。
可剛才那一下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類能打出來的力道。
黑人在自己國家跟人打過不少架，挨過拳頭，也挨過巴掌。
但從來沒有哪一下像剛才那樣讓他覺得自己被一頭牛撞了。
「我知道錯了，能不能別打了……」
黑人縮著脖子，聲音含混不清，半邊腫脹的臉頰讓他的發音變得像嘴裡含著一塊石頭。
「你說呢？趕緊站好，下一個巴掌我可不敢保證能不能打在你肉多的地方。」季如風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黑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原本皮膚本來就黑，但現在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灰敗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榨乾了血色。
他很想跑，但四周的人牆嚴嚴實實，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於是黑人乖乖地站好了。
雙腿併攏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像是一個被罰站的小學生。
但他的身體有自己的想法一樣。
肩膀不自覺地在往上聳，兩個肩頭幾乎要碰到耳垂，脖子拼命往胸腔里縮，腦袋壓低，下巴幾乎貼在了鎖骨上。
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成年男性。
倒像是一隻被嚇破了膽的王八，拼命想把腦袋縮進殼裡。
啪！
第二記耳光沒有任何預兆地落了下來。
季如風手腕一抖，巴掌就抽了上去。
速度太快，周圍的人只看到一道影子閃過，然後就是那聲響。
這一次黑人沒有飛出去。
這次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傾倒，像一根被砍斷的電線桿，僵硬地、筆直地砸向地面。
一雙眼睛翻白了，瞳孔消失在眼皮底下，只露出兩團渾濁的眼白。
身體更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。
「嘶……」
周圍的人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剛才還摩拳擦掌準備群毆的那幾個食客，現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被嚇到的表情。
他們原本以為群毆是給這個黑人最狠的教訓。
現在才明白，群毆不過是皮外傷，被這個人扇耳光才是真真正正的地獄級體驗。
兩巴掌，人就直挺挺地躺了。
「如風哥，別打了，再打就要死了，給他一次深刻的教訓就好。」陸玲瓏伸手拉住了季如風的手臂。
她倒不是擔心那個黑人，而是擔心季如風把人當場打死。
每一次耳光響起的時候，她的心都跟著顫一下。
總覺得那種響聲應該伴隨著什麼東西碎裂才對，比如骨頭，或者頭骨。
季如風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翻著白眼還在抽搐的黑人，沒有再動手。
「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，走吧。」
「嗯……」
陸玲瓏連忙拿起包，跟著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小男孩已經被餐館老闆扶了起來，臉上的血擦乾淨了。
正捧著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，呼吸平穩，應該是沒什麼大礙了。
兩個人走出餐館。
「如風哥，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仗義的人。」陸玲瓏走在季如風旁邊。
「談不上什麼仗義，就是看不慣有人欺負弱小。」
季如風點上一支煙，慢悠悠抽著。
「但這就是仗義啊，只是你自己不覺得而已，這個社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特別冷漠，遇到這種事大多數人都是拿手機拍視頻，真正敢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少。」陸玲瓏鼓著香腮。
季如風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「是啊，變得冷漠了，不過冷漠的背後有很多原因，一兩句話說不清楚，也沒辦法深究。」
「嗯。」陸玲瓏沒有再追問這個話題。
「現在也不早了，你該回去休息了。」
季如風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，屏幕上的數字已經跳到了十點半。
聞言，陸玲瓏低頭看著自己高跟鞋的鞋尖，嘴唇抿了又抿，猶豫了好幾秒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：「如風哥，你能不能再多陪陪我？我剛剛回國，在這邊認識的朋友不多，加上家裡最近出的那些事……我心裡堵得慌。」
季如風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：「行，那就去散散步。其實你不用擔心太多，你父親已經醒過來了，有他在上面給你撐著，天塌不下來。但有一點你要記住，如果以後你要接你父親的班，就不能心慈手軟。今天你爺爺和堂弟做的事你也看到了，家族之間的爭鬥就是這麼殘酷。你心軟，死的就是你這一脈的人。這不是危言聳聽，是現實。」
「我知道我只是還不願意去相信和接受那些事情而已。明明都是親人，怎麼就能為了那點利益變成那樣。」陸玲瓏的聲音悶悶的。
「慢慢來，會接受的。」季如風沒有說什麼大道理來安慰她。
畢竟有些事情，道理沒有用。
只有時間和經歷才能讓人真正消化。
兩個人上了車
季如風主動擔任司機，因為陸玲瓏心情不太好，讓她好好放鬆下。
於是把車開上了沿海公路。
車窗搖下來一半，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海水的味道和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響。
月光灑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，隨著波浪起伏不定。
遠處有幾艘漁船亮著燈，在黑黢黢的海面上像幾顆落進水裡的星星。
陸玲瓏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，側著頭看窗外的大海，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，但她沒有去攏，就那麼任由髮絲在風裡飄著：「這裡的海，晚上比白天好看。」
季如風放慢了車速，讓車子沿著海岸線慢慢滑行，接話道：「澳城的夜景可比東萊市好多了。」
「東萊市雖然我沒有去過，但我也知道那是一座很美的城市，現在好像還是國家主要發展的經濟大城市之一，而且未來的發展高度要比澳城，海城，港城這些地方高出很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