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！」
袁振雄的聲音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樣。
那張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唯獨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季如風，接著說：「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死在你手裡，也不算他死得太冤。可終究……也是我兒子。」
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磨。
季如風站在原地沒動，目光迎上袁振雄的視線，不躲不閃：「袁先生，我季如風等著您來。」
「哼！」袁振雄一甩手，轉身大步朝主樓里走去。
旁邊的趙天明抬手一拍腦門：「臥槽，我忘記了你跟袁振雄有仇了。」
「遲早的事，如果不是老哥你幫我隱瞞著，我估計都已經被袁振雄的人給弄死了。」
趙天明伸手拍了拍季如風的肩膀，力道不輕：「老弟放心，今晚之後你就高枕無憂了。」
「老哥，今晚的事，難道佛爺不知道嗎？」季如風跟著他往台階上走，壓著聲音問。
「哼。」
趙天明先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帶著幾分不屑說：「知道又能如何？只有傻子才相信他是真的今晚過壽。」
「所以今晚就註定不太平了？」
「嗯，先不說這個。今晚成敗在此一舉。除了袁振雄和陳烈虎之外，其他都是酒囊飯袋。」
季如風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主樓大廳。
今晚的賓客不算多，可分量一個比一個重。
佛爺明顯只邀請了他的十三個兒子。
如今楊澤已經被驅趕跑了，剩下十二個。
但這十二個人裡面，除了袁振雄、陳烈虎和趙天明這三方勢力最雄厚之外，其他人也就跟周百川差不多的斤兩。
可即便如此。
這些人加在一起，幾乎囊括了東萊市官場、商場、黑道各個行當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佛爺能掌控東萊市百分之七八十的話語權，靠的就是這幫人。
當然，也不得不承認佛爺本身的能耐，能夠培養這些人成為各行業的巨擘。
季如風跟在趙天明身後往裡走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。
很快就在靠牆的一桌看見了周百川。
兩人只是相視一眼。
周百川便起身朝趙天明走了過來。
「天明老哥，好久不見。」周百川拱手。
「是啊，雖說都在一個城市，可各有各的忙，連喝個茶的空都沒有，今晚一定要好好多喝幾杯。」趙天明也拱了拱手，臉上堆著笑。
「當然，當然。跟我一起坐吧。」
「好。」
幾個人在周百川那桌落了座。
季如風和芳子坐在趙天明兩側。
季如風沒有東張西望，規規矩矩坐著，手搭在膝蓋上。
可他周身的氣機卻像一張無形的網，朝四面鋪開。
很快，他就感覺到了。
四周潛伏著很多強大的氣息。
九品武者足足有七八道，分散在大廳前後左右，有的混在賓客里，有的藏在走廊和側門後面。
十境的武者他的感知還夠不著，但他知道一定有。
還有一些隱匿手段極強的，他連方向都判斷不了。
至於八品，目前一個都沒感應到。
這類武者數量最多，應該都布置在外圍遠處待命。
「你緊張了？」
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子裡響起來。
竟然是芳子的聲音，可她的嘴唇明明沒有動。
季如風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奇怪，你是九品武者，竟然不會隔空傳音？」芳子看了他一眼，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意外。
季如風微微搖頭。
這一點他還真的不會。
因為他接觸過的九品武者不多，身邊就只有藍鳳兒一個十境。
「我教你。」芳子的聲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。
季如風沒有開口，只微微點了下頭。
很快，芳子便用傳音把技巧一點點說給他聽。
無非是把真氣凝成細線，以氣機鎖定對方的位置，再通過這道線把聲音包裹著送過去。
聽起來簡單，做起來卻要極精準的控制力。
因此才會有隻有九品武者才能夠做到隔空傳音。
季如風試著照做，起初傳出去的字斷斷續續，像隔著一層水在說話。
於是他調了幾次，慢慢就順了。
「九品武者可以傳達十米以內，十米以外就含糊不清了。而且如果周圍有其他高手在，隔空傳音容易被截胡。所以這種手段只適合近距離用，傳要緊事的時候得先確認附近有沒有人監聽。」
「原來如此，多謝教導。」季如風嘴上沒動，用傳音回了一句。
可他心裡卻提起了幾分凝重。
麻蛋的，這個芳子竟然也是九品武者。
平時她跟在趙天明身邊，平日裡低眉順眼，一副溫順模樣，誰能想到她藏得這麼深？
趙天明知不知道？
還是說，她本身就是趙天明安排的一步暗棋？
但不管怎麼說，季如風也是要提防一下的。
「你能感應到多少人聚集在四周？」芳子又傳音過來。
季如風沒有馬上回答，而是故作感應了下，才傳音回去：「九品的有七八個，八品的目前還沒感應到，但絕對不低於二十個。」
「季小哥真是天賦異稟，兩個多月前你只不過五六品的樣子，如今卻已經是九品了。真是讓人羨慕。」
「芳子小姐說笑了，我可比不上芳子小姐。」季如風謙虛道。
隨著賓客陸續到齊，主桌那邊空著的幾個位置也坐滿了。
一個戴著瓜皮帽、穿著深灰色長衫的老者從後堂走出來。
只見他站定在堂前，清了清嗓子，朝大廳里高聲喊道：「有請佛爺！」
席間十三個人齊齊站了起來。
一個不落地站直了身子，齊聲喊道：「有請乾爹！」
季如風看著這陣仗，心裡只覺得荒誕。
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穿越回了古代。
佛爺是皇帝，這幫人就是皇子，連請安的架勢都透著一股子封建味兒。
大門從兩側緩緩拉開。
兩道屏風後面先走出四個穿著大紅錦緞旗袍的女子。
個個身材高挑，旗袍開衩到胯，走動間大腿的線條若隱若現。
她們手裡提著宮燈，分列兩側。
緊接著，佛爺在兩個穿金絲繡花旗袍的女人攙扶下，一步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。
季如風抬頭看去，瞳孔微微收緊。
這就是佛爺。
說真的，這是季如風第一次見到佛爺本尊。
以前只看過照片，可眼前這個人的模樣跟照片上的差距大得離譜。
照片裡那個八十多歲、乾瘦枯槁的老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