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海老和楊老同時投來一道鄙夷的目光。
季如風手上沒停。
真氣針一根接一根凝出來,沿脊柱兩側的穴位密密地刺下去。
每一針下去余老的嘴就咧得更開一分,到後來整張臉皺成一團,牙齜得老長。
兩條腿在藥湯里撲騰,濺得地上到處都是水漬。
「疼疼疼疼……小友,你輕點兒!這把老骨頭要被你扎散了!」
「忍忍。」
季如風頭也不抬,手上又凝出一根針,扎進他腰側。
前後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三個老頭每人身上扎了幾十根針,密密麻麻像三隻刺蝟。
季如風收手的時候,手指都有些發酸,拿手背蹭了蹭額角,長出一口氣:「可算完了。」
「小友,我們這樣還要泡多久?」余老苦著臉問,聲音都是虛的。
「半個時辰,現在你們運轉體內真氣,把藥湯里的暖流引往各自的暗疾處,讓藥力集中去衝擊堵塞的經脈。」季如風拿著毛巾邊擦手,邊說!
「好嘞!」三個老頭齊聲應了,閉上眼,各自動起真氣。
半個時辰過去。
最先從桶里站起來的是海老。
他從水裡一冒頭,身上的水珠子往下滾,活動了兩下右腿,膝蓋後頭那塊地方清清爽爽,一絲滯澀都感覺不到。
原地蹦了兩下,落地的時候右腳穩穩實實踩著地,臉上那點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「哎呀,我這腿不疼了!」
「我的胳膊也是!」
楊老跟著從桶里出來,把那條老胳膊掄圓了轉了兩圈。
肩膀裡頭那根磨了幾十年的筋,順溜得跟新上過油似的。
「我胸口這塊也鬆快了!」余老最後從水裡鑽出來。
三個人在房間裡蹦來跳去,你摸摸我的胳膊,我捶捶你的腿,嘴裡嘖嘖稱奇。
「行了行了,你們這些暗疾都是跟別人戰鬥時留下的暗傷,跟隨你們多年,只能是一點點的緩解,七天後再來找我吧,趕緊穿衣服,帶著你們的桶走。我還有事呢。」
說完,季如風朝著門口揮揮手。
「小友這是要去哪兒?」海老一邊把衣服往身上套,一邊扭過頭來問。
「跟朋友吃個飯。」
因為伊爾雅恢復得出院了,特意在海城最大的酒樓擺了一桌,就等他過去。
「那就不打擾小友了。」三個老頭把桶里的水倒進下水道,拎著空桶,一個接一個出了門。
海老走在最後,還回頭沖他擠了擠眼,笑得一臉褶子。
季如風關上房門,換了身乾淨衣服,把T恤上的藥味拍打了幾下,出門打車直奔瀚海酒樓。
車子停在酒樓門口。
推門下來,抬頭看了一眼。
門臉確實氣派,三層樓高的仿古飛檐。
琉璃瓦在午後的日光下閃著金光,正門兩側各立著一根朱漆圓柱,柱子上盤著燙了金的龍紋。
門口站著兩排穿暗紅色制服的迎賓,旁邊還杵著兩個安保人員,清一色黑西裝。
季如風抬腳往裡走。
剛邁上台階,一隻手橫過來擋在他身前。
「今天江家包場設宴,不招待散客。趕緊走。」左邊那個安保拿下巴對著他。
「我就是江家設宴邀請的人,你們可以進去問一聲。」季如風解釋。
「哈哈哈!」
右邊那個安保笑出了聲,拿手背拍了拍同伴的胸口,指著季如風的一身打扮:「哪裡來的毛頭小子?穿得這麼寒酸,還敢說自己是江家宴請的客人?真是笑死我了。」
「就是。」
左邊那個也跟著嗤笑,拿眼角上下掃了季如風一遍。
目光在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上颳了兩趟,嫌棄的說:「我看這小子是得了妄想症吧,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呢。就憑你這寒酸樣,趕緊滾蛋吧。」
「是與不是,你們進去問一聲就知道了。」季如風把聲音沉下來。
「呵,我勸你趕緊離開。」
左邊那個保安往前邁了一步,胸脯一挺,幾乎要頂到季如風身上,威脅起來:「別逼我們出手。這酒樓可不是你來鬧事的地方,你小子也不出去打聽打聽,江家是什麼樣的人家?就你這種泥腿子,也配攀上江家的關係?」
右邊那個摩拳擦掌,兩隻手在身前搓了搓,指關節掰得咔咔響,眼睛眯著。
看季如風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在地上爬的螞蟻,隨時都能一腳碾死。
季如風剛要抬手。
門裡傳出一道聲音,又清又亮,帶著壓不住的火氣。
「你們兩個混帳!」
江千雪從大堂里快步走出來,細高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響。
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真絲連衣裙,裙擺到膝蓋上方兩寸,底下露著兩條勻稱白淨的小腿,腳踝纖細,踩著一雙銀色的綁帶涼鞋。
裙子腰身收得極細,貼合著腰臀的曲線一路順下來。
領口是方領的,露出一片白膩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,鎖骨窩裡落著一小片柔光,整個人白得晃眼。
頭髮綰了個低低的髮髻,碎發從耳側垂下來。
那張臉愈發精緻,桃花眼因為生氣睜得圓圓的,卻襯得格外生動。
「你們竟然敢對我江家的貴客如此無禮?看來是不想幹了。」
「小姐!」
兩個安保臉上的囂張瞬間褪了個乾淨,腰彎下去,腦袋垂著:「他……他就是今天設宴邀請的人?」
「哼!難道我說的話你們還不信?要不要我把我母親喊出來,當著你們的面再確認一遍?」江千雪冷著臉。
「不敢不敢!」
兩個安保連聲認錯,左邊那個趕緊繞到季如風身前,彎下腰去,臉上堆著討好的笑:「對不起,公子!是我們有眼無珠,衝撞了您!我給您道歉,這就請您進去,這就請!」
季如風沒說話。
只是微微側了側臉,看了那個安保一眼,然後聳了聳肩,走進了酒樓大門。
「如風,你可算來了!」
江千雪一把摟住他的手臂。
整個人貼在他身側,真絲裙的布料蹭著他的胳膊,又滑又涼:「我媽都等好久了。快進去吧。回頭我讓我媽把這倆人給開了,替你出氣。」
「沒事!沒事!」季如風擺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