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東村只有這麼一口井,這也是全村的生活水井,
所以這井邊除了黑天,剩餘的時間每天幾乎是不斷人。
程玲就是趁著天剛剛黑,人們散去了,直接蹦到了井裡。
好在老支書家,今天因為忙活計忘記挑水了,讓自己的大兒子趕緊趁著天還沒有黑透,先過來挑兩擔。
結果這水桶一扔進去,沒有聽到水花的聲音,仔細一看,裡面居然有個人。
唐果兒聽到那震天的哭嚎,還有遠處圍著的人群,腦海中浮現出了程玲之前那清清冷冷的樣子,
還有那天被大力媳婦的娘家人,揪著頭髮喊她破鞋時候的狼狽樣子。
唐果兒心裡一陣陣的發慌,
就連心大的劉夏顫抖著聲音說
「咋,咋回事?程玲蹦井了?怎麼··怎麼會呢,昨天還看到她了呢。」
唐果兒輕輕地扯了扯劉學武的衣裳「小叔···」
劉學武借著天色的遮掩,捏了捏唐果兒的小手
「別怕,沒事兒,走,先送你們回去。」
劉家距離水井很近,他們越走越能清晰的聽見的大家亂糟糟的聲音
「玲子啊,傻妮子啊,你怎麼就想不開啊!」程玲的媽媽跪在地上哭嚎著。
一邊站著的程玲的爸爸面如死灰,整個人仿佛被點了穴一樣動彈不得,
嘴裡卻輕輕地嘟囔著「死就死了吧,橫豎這一輩子也是毀了。」
周圍議論的聲音很大
「唉,可惜了了,就這麼死了?」身後的男人惋惜地說道。
他的老婆正抻著脖子看著,聽到自己家爺們的話,不高興地懟了一下男人說
「可惜啥?一個破鞋有啥可惜的,就你們這些不要臉的臭老爺們覺得可惜,
這樣的賤貨,死了更好,省的勾引人家有家有崽兒的。」
另一個女人也刻薄地說「可不咋地,大姑娘家家的就跟有家有業的爺們鑽柴火垛,臭不要臉,
我聽說啊,那個徐大力,現在和媳婦天天不對付,一天對自己媳婦也沒個笑臉,還不是被這個妖精勾搭的,
人家那媳婦還大著肚子呢,這個破鞋早死早好!」
王菊花從遠處像是大撲了蛾子似的飛奔過來,
「真的蹦井了!真的麼?哎呀呀,死了啊?死了麼?」
王菊花衝到人群外面,看著躺在地上的人,黑色的長頭髮,濕漉漉的貼在慘白的臉上,
整個人嚇得「媽呀」一聲,又退了回來,然後拍著大腿說道
「哎呀,這作孽啊,這要死也不要跳到我們的村井裡啊,我們以後還怎么喝水啊,真是的啊!」
唐果兒聽著她們的話,心裡涼成一片,整個人都低落了起來。
劉夏和唐果兒都比程玲小,所以交集不多,但是畢竟一個村子的,大家都挺熟悉的,
劉夏的心裡也不好受,嘟囔著「這些人真是的,人都沒了,還要這麼說話,要不是他們天天戳著人家後脊樑指指點點,
程玲也不至於蹦井裡。」
唐果兒看著不遠處躺在地上的模糊身影,訥訥地說
「所以說唾沫星子真的能淹死人。」
劉學武回頭看了一眼唐果兒慘白的臉色,心裡一陣心疼
「別亂想,回去好好吃飯,程玲的大哥以前在村子裡的時候,和我也算是好兄弟,
我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。」
「嗯,去吧,我給你留飯。」程玲的哥哥姐姐都不在村子裡,老兩口估計現在也徹底地懵了,
其他人估計也不會幫忙,都是看熱鬧。
劉學武又捏了捏唐果兒的手,才轉身向著井邊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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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學武這一走,到半夜了還沒有回來,
雖然劉夏和唐果兒都沒有出去看熱鬧,但是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,還是清清楚楚,
那左鄰右舍的都東一句,西一句的說個不停,不想聽耳朵都被灌滿了。
之前唐果兒和劉夏並排坐在炕上,蓋著一個小褥子,正在一起做冬衣。
外面的窗根下,西院鄰居嬸子和村里婦女大嗓門,屋子裡的兩個人聽得一清二楚
「唉,就那麼躺在地上半天,都沒人上前啊!後來要不是學武子出頭,估計現在還得在那躺著呢。」
「可不,劉學武一句話,他那幾個兄弟才合夥把人用蓆子卷上了,抬回老程家了。」
「你們聽說了麼?這丫頭之前就和自己的表妹說過,要死就死在村裡的井裡,要讓村里逼死她的人,天天喝她死過的水,
你說這丫頭狠不狠?」
「哎呀,你可別說了,我本來就害怕。你說說這可咋整,這井,這水,以後還咋喝啊,真是作孽啊!」
這些人的話在唐果兒的心裡不斷地迴蕩著,這段時間,因為自己和劉寶的婚約解除了,
所以唐果兒也越發的膽子大了起來,也讓她幾乎要遺忘了大家那些閒言碎語的威力。
而今天,那曾經鮮活的程玲,就那麼死氣沉沉的躺在那裡,
那些麻木的,冷血的人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,
再一次的讓唐果兒心有餘悸起來,她越想越感覺害怕,越想心裡越涼,直到半夜了還是輾轉得睡不著。
劉老太太早就沉沉的睡去,劉夏之前一直嚷嚷著害怕害怕,緊緊的貼著唐果兒,
可是也沒過一會兒,就進入了香甜的夢鄉了。
直到時鐘都過了十二點了,院子那裡才響起了輕微的響聲,劉學武回來了。
唐果兒趕緊起身,穿上了外衣下了炕。
劉學武剛走到房門口,就看到了門裡面晃動的人影,輕輕的咳了一聲
然後輕聲地說「果兒,是我,別害怕。」
唐果兒心裡一暖,趕緊就要把門打開,
可是門卻被從外面拉住了,劉學武緊緊地貼著門,輕聲的說
「別開門。我不回來住,我就是要和你說幾句話。」
隔著一道門的唐果兒,眨了眨大大的眼睛,又往門邊靠了靠,聽見劉學武很小的聲音說道
「果兒,程家那邊的事情還沒完事兒,我一會兒還得回去。
他們家不想停太長時間,明天一早就要上山,
我讓小軍去鎮上把程玲的哥哥接過來了,我們在那守一晚上。
明天就把··就把人安葬了。」
唐果兒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,柔聲說「知道了。」
劉學武把手放在門板上,就像是隔著門能摸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一樣
「知道我為什麼要特意回來一趟麼?」
唐果兒的臉有點紅紅的「怕·怕我擔心麼?」
劉學武輕輕的嘆了口氣:
「原因很多:怕你擔心、想你、怕你害怕。
最重要的是,怕你胡思亂想。」
唐果兒聽到這,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。
眼眶一熱,淚水就要落下。
劉學武的聲音沉沉的從門縫那邊傳了過來
「果兒,我說的話你記住了。你不要因為這件事感到傷心,也更不用害怕,程··程家丫頭的事情,主要責任是因為徐大力,
你不是她,我更不是那個縮頭烏龜徐大力。
我們兩個的事情,是我挑起的,是我主動的,是我強迫你的,這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變,
但是我不後悔,我就是稀罕你,要娶你,你就只能當我的媳婦。
我是混蛋了,逼著你跟了我,讓你提心弔膽的這麼久,但是我不會放手的,更不會讓你獨自面對一切,
你不要因為這件事··就退縮,又開始不理我,
否則,你等著,我就跟所有人說我要你,
然後把你綁走,天天做那檔子事兒,直到你生了十個,八個孩子,我看你還怎麼推開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