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還未亮。
窗外還是黑漆漆一片,陳凡便醒了。
與其說是睡醒。
倒不如說是因為激動一晚上沒睡覺。
畢竟,他真的有機會要完成人生目標,打到一頭老虎了。
但同時,陳凡的心裡也是有些複雜的。
畢竟這可是老虎。
前世的他無牽無掛,遊戲人生。
自然,想挑戰大自然的各個恐怖事情,尋求刺激,不懼生死。
但是這一世,他已經有了牽掛。
他並不想死。
陳凡小心翼翼的披上棉襖,並沒有干擾到還在睡覺的葉芷柔與葉小茜。
他走到了灶台前生起了火。
小光在此刻看見陳凡,也不由得跑到了陳凡面前,搖著尾巴。
只不過,看上去有些無精打采。
很顯然,小光已經察覺到了不對,所以一晚上都在警惕地站著崗。
沒有怎麼睡覺。
「辛苦了,現在可以先睡一會。」陳凡薅住小光的頭,將其按在地上,輕輕地摸著他的眼睛。
在這種情況下,小光渾身緊張的毛髮在這一刻慢慢被順軟。
他慢慢的,整條狗倒在了地上,一下子便睡著了。
看著熟睡的小光,
陳凡嘿嘿一笑,這狗,其實說到底,小光也算是他的牽掛。
很快,他給灶台升起了火,開始熱水,做飯。
其實陳凡心中還有一個疑慮。
那就是昨天那個腳印似乎有些奇怪。
虎的腳印,公虎和母虎是有區別的。
公虎的腳掌更寬,趾頭更圓,爪痕更深。
而母虎的腳掌相對窄一些,趾頭更細長,爪痕也淺一些。
昨天他看到的那串腳印,趾頭偏細長,爪痕也不算太深。
更重要的是,在那串腳印的旁邊,似乎還有一個更小的腳印。
當時,他因為發現老虎的這件事,而在瘋狂思考,並沒有多想。
但現在一看的話,那隻老虎恐怕不是一隻公的,而是一隻母老虎。
甚至還是一隻帶著崽子的母老虎。
這可就不是一般的情況了。
母老虎在沒有崽子的時候,雖然兇猛,但通常不會主動靠近人類的活動區域。
它們會儘量避開人類,因為人類對它們來說也是一種威脅。
但帶崽子的母老虎不一樣,它需要更多的食物來餵養幼崽。
它會更大膽,更兇殘,更不計後果。
而且,如果它覺得幼崽受到了威脅,它會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,不計代價,不死不休。
陳凡深吸了一口氣,把手裡的柴火塞進灶膛里。
他必須儘快去確認一下。
如果真的是母老虎帶著崽子,那事情就更複雜了。
打母老虎,難度比打公老虎還要大。
因為母老虎在保護幼崽的時候,幾乎沒有恐懼。
它不會跑,不會躲,會直接衝上來拼命。
而且,如果只打死母老虎,留下幼崽……
那些虎崽沒有了母親,也不可能在野外存活。
他得把整窩都端了。
「起來了?又起這麼早。」
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,打斷了陳凡的思緒。
葉芷柔披著棉襖,頭髮有些凌亂,從臥室里走了出來。
她走到陳凡身邊,蹲下來,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火。
「我來吧。」
「不用,你再去睡一會,這兩天不用出去,你就待在家裡好好休息。」陳凡笑著說道:
「剛好晚點你可以和小茜一起聽一聽收音機,一起看一看書,討論討論劇情,
「只可惜電視還沒有搞來,不然你還能看電視的。」陳凡語氣略微有些可惜。
「沒事,有書和錄音機就已經夠了。」葉芷柔在他旁邊坐下,靠著他的肩膀:
「你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吧?」
陳凡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笑: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我猜的。」葉芷柔輕聲說道:
「你的壓力也不要太大,實在不行,叫上壯叔鷹叔他們幫忙,他們經驗比你更豐富一些。」
「沒事,他們年紀大了,也不容易,不應該打擾他們。」
陳凡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。
葉芷柔也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靠著他。
兩個人就這麼蹲在灶台前,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鍋里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。
過了好一會,葉芷柔才開口。
「你要是有什麼擔心的事,就跟我說,別一個人扛著。」
「嗯,我可能需要多準備幾天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昨天我看到的那串腳印旁邊,還有一串更小的腳印。」
葉芷柔愣了一下,隨即臉色微微一變。
「你是說……」
「對的,那隻老虎不止一頭,是只母老虎。」陳凡說道。
葉芷柔沉默了。
她雖然不太懂打獵的事,但這些天跟著陳凡學了不少。
她知道,帶崽子的母老虎意味著什麼。
「那豈不是更危險了?」葉芷柔的聲音有些緊張。
「嗯。」陳凡沒有隱瞞:
「母老虎在保護幼崽的時候,會變得極其兇殘,比公老虎還難對付。」
「那你還打嗎?」
「必須打。」
陳凡語氣平靜,眼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:
「它帶著崽子下山,說明山裡的獵物已經完全不夠吃了,如果我不打它,它遲早會傷人。」
「而且,一頭母老虎一年能生兩到四隻崽子。如果現在不解決,過幾年,這片山里就會有一群老虎,到時候,別說打獵了,整個村子都不安全。」
「好,我相信你,你一定要小心。」葉芷柔叮囑道
「嗯。」陳凡笑了:「放心,我有分寸。」
………
早飯後,陳凡出了門。
他直接來到陳力家後牆外面。
天已經亮了,但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,能見度不算太好。
陳凡蹲在雪地上,仔細地找著昨天那串腳印。
很快,他就找到了。
大腳印還在,旁邊的小腳印也還在。
他蹲下來,用手輕輕撥開小腳印上面的薄雪,仔細觀察。
小腳印的趾頭細長,爪痕清晰,但不深。
這是幼虎的腳印。
從腳印的大小來看,這隻幼虎的體型大概跟一條大狗差不多。
最多不超過三個月大。
三個月大的虎崽,還不能獨立捕食,完全依賴母虎餵養。
也就是說,母虎現在不僅要養活自己,還要養活一隻甚至幾隻嗷嗷待哺的幼崽。
它的壓力,比一般的老虎大得多。
所以它才會鋌而走險,下山到村子裡來。
陳凡站起身,目光掃過那串小腳印延伸的方向。
小腳印跟大腳印的軌跡幾乎完全重合。
也就是說,母虎在夜間活動的時候,是帶著幼崽一起的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幼虎就在附近。
很可能就在村子後面那片山坡的某個山洞或者樹洞裡。
陳凡的目光落在了北邊那片山坡上,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。
如果能找到幼虎的窩……
那就不需要到處去找母虎了。
只需要在窩的附近設伏,等母虎回來餵食的時候,一槍解決。
但問題是,母虎帶著幼崽的時候,警惕性會比平時高出好幾倍。
你還沒有靠近它的窩,它就已經發現了你。
而且,如果它覺得你是在威脅它的幼崽。
它可能就會不計代價地向你衝來。
那樣的話又很難搞了。
陳凡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回到了陳力家門口,陳大壯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。
他手裡拿著一壺酒,面前擺著兩個碗,看見陳凡進來,他立馬站起身。
「小凡,怎麼樣?」
「壯叔,我有一個新發現。」陳凡走到桌邊坐下,開門見山:
「那不是一頭普通的老虎。」
陳大壯愣了一下:「什麼意思?」
「她是一隻母老虎,而且帶著崽子。」
陳大壯的臉色,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:「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陳凡立馬帶著陳大壯到了後牆的位置,帶著陳大壯去看那個腳印。
陳大壯看著地上的那兩個腳印,眼睛猛地眯了起來。
「這……這確實是虎崽的腳印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:
「跟大的幾乎一模一樣,就是小了好幾號。」
「嗯。」陳凡點了點頭:
「從腳印的大小來看,這隻幼虎最多不超過三個月大。」
陳大壯沉默了。
他與陳凡重新回到了院子,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「小凡,你知道帶崽子的母老虎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知道,比公老虎還難打。」
「不光是難打。」陳大壯的臉色極其凝重:
「帶崽子的母老虎,它不怕死,你一槍打不死它,它就會衝上來跟你拼命,而且它不會跑,不會躲,它會直接想方設法咬死你,直到戰鬥到最後一刻。」
「我爸以前跟我說過,他年輕的時候,有個獵人和幾個同伴上山打老虎,碰上了一頭帶崽子的母虎,他一槍打中了母虎的肩膀,其他人也紛紛打中了一槍,
「結果那頭母虎愣是拖著一條斷腿衝到了他面前,一口咬斷了他的胳膊,幸虧周圍還有其他獵人,才救了他,但他後面也再也沒有上山過了。」
陳凡聽完陷入了沉思,隨後說道:
「壯叔,我知道你的意思,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計劃。」
「什麼計劃?」
「那就是先找到它的窩。」
陳大壯愣了一下:「找到他的窩?」
「對。」陳凡指著北邊那片山坡:
「小腳印跟大腳印的軌跡幾乎完全重合,說明母虎在夜間活動的時候,是帶著幼崽一起的,這意味著,幼虎的窩就在附近。」
「如果我們能找到窩的位置,就不需要滿山遍野地去找它了,只需要在窩的附近設伏,等它回來餵食的時候,一槍解決。」
陳大壯聽完,眉頭緊鎖。
「你說的有道理,但問題是,你怎麼找到它的窩?」
「我今天就去。」陳凡站起身:「就我一個人,帶著小光,不帶槍。」
「什麼?不帶槍?」陳大壯臉色一變:
「你瘋了?萬一碰上那頭母虎怎麼辦?」
「不會。」陳凡之前可是反覆了解過老虎的習性,他篤定道:
「白天母虎通常在窩裡睡覺,不會出來活動,我只在外圍看看,找到窩的位置就回來,不會靠近。」
陳大壯看著他的眼睛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「小凡,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陳凡的語氣堅定:
「壯叔,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,但打虎這件事,不能蠻幹,得動腦子,
「如果我們連它的窩在哪都不知道,滿山遍野地亂找,不僅找不到它,還可能把它逼急了,讓它提前衝下山傷人,
「又或者是,到時候它埋藏在哪個地方,冷不丁地給我們來一下,我們也承受不了。」
陳大壯又沉默了。
過了一會,他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「行,聽你的。但你答應我,一旦發現不對,立馬撤。」
「嗯。」陳凡點了點頭:「我有分寸。」
………
從陳力家出來之後,陳凡沒有直接上山。
他先回了一趟家,拿了一些東西。
一個麻袋,裡面裝著幾塊凍硬的野豬骨頭。
一把砍刀,別在腰間。
一個水壺,灌滿了熱水。
還有一小罐豬油,抹在臉上和手上,遮掩身上的氣味。
葉芷柔在旁邊看著他忙活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但她的手,始終有些發抖。
陳凡收拾完東西,走到她面前,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「芷柔,我出去一趟,中午之前回來。」
葉芷柔抿著嘴唇,良久後才點頭道:
「嗯。」
她不敢再多問多說,生怕自己給陳凡帶去負面情緒。
太只是在陳凡轉身走的時候,輕聲說了一句。
「早點回來。」
陳凡的腳步頓了一下,隨後繼續往前。
小光跟在他腳邊,鼻子貼著地面,一路聞著走。
出了院門,兩人一狗,沿著村道朝北邊走去。
一路上,陳凡沒有說話。
他的腦子裡在快速地回憶著北坡那片地形。
上次他去看的時候,記住了幾個關鍵的位置。
北坡從北到南大約有三里地,中間有一條乾涸的小河。
溪溝的東邊是一片陡坡,坡上長滿了灌木和荊棘。
溪溝的西邊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。
溪溝的北端,有一片岩石堆,岩石堆的縫隙里,很可能有山洞。
如果母虎要找一個地方做窩,那片岩石堆是最合適的選擇。
避風,隱蔽,而且從岩石堆的高處,可以俯瞰周圍很大一片區域。
任何靠近的危險,都能第一時間發現。
陳凡加快了腳步。
………
大約走了四十分鐘,兩人一狗到了北坡那片老林子的外圍。
晨霧已散,陽光透過樹葉灑下,讓眼前顯得微亮的同時。
又有一些陰冷。
陳凡蹲在一棵大樹後面,沒有貿然前進。
他先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,確認沒有異常之後,才慢慢地往前走。
小光跟在他身邊,面相嚴肅,整條狗都在極其認真地嗅著。
「噓。」陳凡比了個手勢,壓低聲音:
「小聲點,別叫。」
小光歪了歪腦袋,乖乖閉上了嘴巴,但那雙眼睛始終警惕地盯著前方。
兩人一狗,沿著那串虎爪印的方向,慢慢地往北走。
腳印穿過了一片灌木叢,又越過了一道乾涸的河道。
最終看著腳印消失在了一片岩石堆的邊緣。
陳凡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他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,探頭看向那片岩石堆。
岩石堆大約有五六米高,由大大小小的碎石塊堆砌而成。
岩石堆的底部,有幾個天然形成的縫隙,大小不一。
其中最大的一個縫隙,寬度大約有一米,高度也有半米多。
足夠一頭成年老虎進出。
陳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縫隙的入口處。
他看到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毛髮。
金色的,柔軟的,在陽光下微微發光。
虎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