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若親眼見證兄弟死去,我卻無能為力,面子往哪裡放?」
「大哥……!」
趙陰焦急,正在擔憂時,前面的黑甲青年,已經緩緩的轉身。
他手中的令牌,九彩華光流轉,下一刻,鐵雄身上的神魂鎖鏈,便再次蠕動了起來。
但這一次,鐵雄卻沒有再慘叫。
他的雙眼,早已布滿血絲,這一刻,忽然流出血來。
漸漸的,從他的眼耳口鼻,皆有鮮血溢出。
「兄弟,大哥送你離去!」
「前路很可怕,九死一生,但總好過十死無生!」
「接下來,是生是死,全看兄弟,自身造化!」
在趙陰震驚中,鐵雄渾身血氣爆發,他並未選擇以自身法則抗衡鎖鏈。
濃郁的血氣,從他的周身毛孔滲出,一瞬間,便被法則鎖鏈,剿滅了九成九……
但還是有一絲血氣,衝出了法則鎖鏈的封鎖。
「鐵雄!」小蘭驚呼。
黑甲青年似乎也沒有想到,會有這種變故,他還是低估了鐵雄。
「你敢!」
鐵雄的那一抹血氣,瞬間化作一隻大手,猛然向時空隧道壁壘抓去。
刺啦一聲!
時空壁壘,居然被生生的撕出一條裂縫,緊接著,大手猛然拍擊在趙陰身上。
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。
這一刻,無論是趙陰,還是黑甲青年,都剛剛反應過來……
趙陰的身影,頓時墜出時空隧道,那黑甲青年猛然衝來,但最終……
他似乎對於時空隧道之外,很是忌憚。
趙陰只看見,鐵雄大哥身上,迸發無盡血光,黑甲青年手中,多了一柄銀色戰刀,猛然向鐵雄劈去……
趙陰腦海轟鳴中,只覺無盡冰冷,瞬間凍結了他周身的血液。
體內所有能量,也瞬間凝固……
緊接著,他的神魂,仿佛被什麼東西,重重的碾壓而過。
趙陰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,失去了對神魂的感知……
依稀里,他仿佛看見,小猴子帶領著獸群,在西山谷,蹦騰跳躍……
依稀里,他仿佛看見,周莉莉一身粉紅旗袍,牽著趙五靈,向他一步步走來:「老公,你醒醒,一定要活下去。」
依稀里,他仿佛看見,宋小刀流著眼淚,拼命的向他招手:「趙陰……趙陰,我會等你,一直等下去……!」
他看見了寧月,看見了路玲……甚至看見了,葉藏、青狼、屍魔乖孫……
趙陰終於明白了,這是一場夢。
「原來,死亡之前,人會出現如此夢景。」
「她們皆為我的執念?」
「我……想家了。」
趙陰沒有看見,時空隧道之外,究竟有什麼……到底是什麼,奪走了他對身體與神魂的感知……
他不知,自己會不會,今日便死去。
他的腦海中,不斷的回憶著,末世後的朝朝暮暮。
一遍又一遍。
「原來,我曾是如此幸福,為何當初,卻不知?」
「五靈還需要我去撫養……!」
「小刀還在等我!」
「我……不想死……!」
……
火光照射在趙陰的左臉,滾燙中有些疼,耳邊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。
這種聲音,趙陰很是熟悉,篝火堆!
他的神魂,陣陣刺痛,仿佛被什麼東西撕咬之後,只剩下最後一絲。
趙陰無法將精神力,擴散出識海,努力的睜著眼皮。
眼睫輕顫間,他終於將雙眼,開啟一道縫隙。
模糊中,仿佛看見,一道枯瘦的身影,蹲坐在火堆前。
不時將一些什麼,丟入火架上的鐵鍋中。
很快,陣陣濃郁的藥香,傳入趙陰的鼻息里,他隱約明白了什麼。
想要起身,卻發現,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?
趙陰連低頭查看自己的狀態都做不到。
「娃子,醒了?」
一道滄桑的聲音響起,趙陰模糊的視線中,似乎看見,老人轉身看向了自己。
他只是隱約記起,鐵雄大哥拼命,將自己丟出時空隧道的一幕。
此刻想來,他應該是活下來了。
只是不知,接下來將面對什麼?
「哦!你的嘴爛了,無法開口。」老人接著說道。
聲音里,有著老年人的中氣不足,仿佛老人,已風燭殘年。
「算你命大,傷成了如此模樣,依然還能吊住一口氣。」
「也是你運氣好,遇見了老夫。」
老人從火堆前起身,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石碗,慢吞吞向趙陰走來。
趙陰依然看不清他的樣貌,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。
「娃子,喝了藥,能不能挺過去,就看老祖宗是否庇佑了!」
老人的腳步,帶起了一陣微風,帶著一種惡臭。
不是石碗內的味道,更像是老人八百年沒有洗過澡。
叮叮咚咚,趙陰終於看清,老人腰間,懸掛著一柄一尺長的石刀,隨著老人的腳步,不斷撞擊在他枯瘦的腿骨,發出脆響。
緊接著,趙陰便覺頭皮一緊。
老人一把揪住他的頭髮,『扶』他坐了起來。
趙陰頓時腦海轟鳴,他模糊的視線中,出現自己身體此時的模樣。
胸膛之下,全部消失了,本來應該是第一根肋骨的位置,是撕裂般的缺口……拖拽著一顆跳動的心臟,連著體內的血管,在地上翻滾。
兩邊的肩頭,也只剩下骨茬與凝血之後的爛肉,沒有了手臂……
這一刻,趙陰想起了一個詞彙……人棍!
他連人棍都不配,因軀體更是殘破……
難怪老人會揪住他的頭髮,將他『扶』起!
頭髮確實是最好的著力點。
一隻枯瘦的手掌,抓住趙陰的心臟,拍打下其上沾染的草灰,重新又塞回胸腔。
趙陰無法得知此時自己的表情。
也無法得知,自己五官的模樣,只知道,老人說他的嘴巴爛掉了。
趙陰只覺,食道中傳來一陣滾燙,緊接著,一股熱流,向他殘破的身體內擴散……
他的識海中,思緒漸漸遲鈍,漸漸的,再次陷入無盡夢魘……
……
趙陰再次清醒時,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。
他虛弱的睜開眼帘,只覺視線比先前清晰了一些。
依然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。
「真是奇蹟,都被荒獸撕咬成了這樣,居然還能活下來。」
火堆早已熄滅。
老人也不知去了哪裡,趙陰隱約看見,一位雄壯的少年,站立在一層光幕中。
很快他便發現,這裡是一座山洞,所謂光幕,其實是山洞外的陽光,揮灑了進來,落在少年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