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湧入識海的信息,龐大而駁雜,有功法心得,有煉丹經驗,有陣法感悟,有對天地法則的理解。
那是玄清真人上千年的修行積累。
「師尊,你……」
徐長生眼眶一熱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。
玄清真人燃燒壽元,拼死擋下帝屍的攻擊,已是重傷垂死。
如今,又在生命的最後時刻,將自己畢生的感悟傳授給他。
這是何等的恩情?
「長生,為師不行了。」
「清虛宗就交給你了。」
「放開心神,接受為師的畢生感悟。」
徐長生放開心神,接受玄清真人的感悟,他對於大道規則的領悟,也在這一刻,飛速攀升。
然而,就在此時,異變突生。
玄清真人的神識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,在徐長生的識海中橫衝直撞,所過之處,一切都被碾碎、吞噬。
「師尊,你在幹什麼!?」徐長生又驚又怒。
徐長生的意識拼命抵抗,但在玄清真人面前,他的反抗顯得那麼無力。
元嬰修士的神識,強大到令人絕望。
徐長生的意識在玄清真人的碾壓下不斷縮小、退縮,像是一團被狂風暴雨摧殘的燭火,隨時都會熄滅。
「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?」
「我要奪舍你,占據你的身體啊!」
「乖乖放棄抵抗,讓我接管你的身體。」
「你的意識不會完全消失,它會成為我記憶的一部分。」
「某種意義上,你也算與我一起長生了。」
「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?」
徐長生的意識在顫抖,在掙扎,在絕望。
他不想死。
他還有太多的事沒做。
「不!」
徐長生的意識發出一聲怒吼,「我不能死!我不想死!」
「師尊,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敬重的人!」
「可是你,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!」
「長生,不要怪為師。」
「為師壽元將盡,再過幾年,就會化作一捧黃土。」
「為師不甘心啊!」
「為師修行千年,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,闖過了多少生死關頭,才走到今天這一步。」
「讓為師就這樣死去,為師做不到。」
「你的混沌靈氣,是為師唯一的希望。」
「長生,你幫幫為師,好不好?」
徐長生的意識沉默了。
玄清真人的話,像是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。
好疼!
「師尊……」
「你有沒有,把我當過你的弟子?」
玄清真人沉默了片刻。
「長生,為師確實對你動過真心。」
「你心性堅韌,為人善良,知恩圖報。」
「有時候,為師甚至想過,就這樣培養你也不錯。」
「等你成長起來,清虛宗後繼有人,為師也能安心坐化。」
「可是,能活著,誰又願意死呢?長生,你理解一個將死之人的恐懼嗎?」
徐長生的意識再次沉默了。
恐懼死亡,是每個生靈的本能。
越是活得久的人,越是害怕死亡。
因為他們擁有的太多,失去的也太多。
讓他們放下一切,坦然赴死,太難了。
「我理解,但是不認同。」
「師尊,你想活著,可我,也想活著啊!」
徐長生的識海深處,一道青光緩緩升起。
青光所過之處,玄清真人的神識如同冰雪消融,迅速瓦解、消散。
「這是什麼鬼東西?!」
玄清真人的聲音中出現了一抹恐懼。
他想要逃離,卻發現自己的神識被那道青光牢牢鎖定,動彈不得。
「不可能!」
「你身上怎麼會有這種級別的至寶?!」
「貧道修行千年,從未見過這種東西!」
「你到底是誰?!你到底是什麼人?!」
玄清真人的聲音中滿是驚駭和不甘。
他算計了這麼多年,籌劃了這麼多年,眼看就要成功了。
卻沒想到,徐長生的識海中,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恐怖的存在。
「師尊,我之前已經對你起了疑心,又怎麼可能不防備著你呢?」
「你知道我有機緣,可你不知道,我的機緣能將你的神魂湮滅吧!」
徐長生嘆息道。
「嗡」
小青葫微微一顫,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。
玄清真人的神識在這道嗡鳴聲中劇烈顫抖,如同狂風中的燭火,隨時都會熄滅。
「不!!!」
「我修行千年,歷盡艱辛,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怎麼能死在這裡?!」
「我不甘心啊!!!」
玄清真人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。
最後,卻只剩下一聲嘆息,便徹底消散了。
銀白色的光芒徹底湮滅,玄清真人的神識被小青葫震碎,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融入了徐長生的識海。
那些光點中,蘊含著玄清真人上千年的修行記憶,功法心得,大道感悟。
它們不再是威脅,而是養分。
是玄清真人留給徐長生的最後一份「禮物」。
…………
大殿中。
慕容月和胡嬌嬌焦急地守在徐長生身邊。
徐長生閉著眼睛,臉色蒼白,眉頭緊鎖,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的氣息時強時弱,時有時無,像是在與什麼東西激烈搏鬥。
「他怎麼樣了?」胡嬌嬌焦急地問道。
「不知道。」慕容月咬著嘴唇,手指微微發顫,「他的神識正在與玄清真人的神識對抗,我們幫不了他。」
「該死的臭道士!」胡嬌嬌恨恨地罵道,「虧他還是一宗之主,竟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!」
慕容月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盯著徐長生的臉。
「長生,你一定要挺過來。」
胡嬌嬌也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,四條尾巴緊緊裹住徐長生,像是在給他傳遞溫暖。
「你要是敢死,本公主就把你的屍體拖出去餵狗!」
「不對,餵狗都便宜你了,本公主把你做成標本,掛在清虛宗門口示眾!」
「大壞蛋,你聽到了沒有?」
這時,徐長生的眼皮突然動了動。
慕容月心中一喜,連忙喊道:「長生!長生!」
徐長生的睫毛微微顫動,然後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是一雙清澈的眼睛,充滿了平靜。
「長老……嬌嬌……」
「我沒事。」
慕容月一把抱住徐長生,又察覺到不妥,飛快的鬆開了手。
胡嬌嬌也長出了一口氣,四條尾巴鬆開,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。
「哼,回來就回來,有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「本公主才不關心你呢。」
「長老,別哭了,我沒事。」
「誰哭了?我只是眼睛進沙子了。」
慕容月眼眶通紅,卻故作兇狠地瞪了徐長生一眼。
徐長生沒有拆穿她,只是笑了笑,然後轉頭看向癱軟在地上的玄清真人。
玄清真人的身體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,雙眼圓睜,嘴巴微張,臉上滿是不甘和驚恐。
但他的眼神已經徹底失去了神采,空洞洞的,像是一具空殼。
魂飛魄散。
徐長生看著玄清真人的屍體,沉默了很久。
「雖然你對不起我,但你畢竟是我的師尊。」
「回去之後,我會把清虛宗發揚光大,讓你的名字不被後人遺忘。」
「這是我,作為你的弟子,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。」
徐長生站起身,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乾淨的道袍,蓋在了玄清真人的身上。
「你就在這裡長眠吧,這葬神之淵,也不算辱沒你的身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