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萊仙島落成後的第三年,春。
海風裹著咸潤的水汽拂過觀瀾台,將石欄上攀附的幾株青藤吹得微微晃動。
徐長生盤膝坐在台中央,身周一圈淡金色的靈氣緩緩流轉,將海風中夾雜的細微水霧盡數隔絕在外。
這三年,是他自修行以來最為平靜的一段時日。
沒有追殺,沒有陰謀,沒有生死一線的搏殺。
每日要麼在觀瀾台上靜坐,參悟大道,要麼去後山靈植園,澆灌那些新栽下的靈植幼苗。
日子過得幾乎不像是修行中人,安逸又自在。
可平靜之下,那股隱憂從未消散過。
他每隔七日便會以神識探入虛空,察看那方嵌在天穹裂縫中的大秦玉璽。
好在三年來,那裂縫始終安穩如初,金色封鎮之力依舊流轉不息,沒有半分鬆動的跡象。
至於其他四人的修為,也在穩步提升。
慕容月在煉丹一道上越發精進,去年又開了一次爐,煉出了一爐六品靈丹,其中便有三顆上品靈丹,穩穩站在六品煉丹師之境。
她的境界雖還停留在化神初期巔峰,但根基打磨得極為紮實,通身氣息圓融如意。
月清瑤則將陰陽之道融會貫通,隱隱觸碰到了化神中期的門檻。
她曾在夜裡,想要找徐長生探討一番陰陽之道。
卻被徐長生果斷拒絕。
為此,她還三天沒搭理這塊木頭。
蘇雲錦的劍道進境,是這些人當中,進步最快的。
她摒棄了此前一切繁雜劍招,只反覆錘鍊一招拔劍式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
可拔劍式中蘊含的劍意,讓徐長生都不由得側目。
一劍出,虛空裂。
借著對於這道劍意的領悟,蘇雲錦甚至踏入了化神中期!
柳如煙與她恰好相反。
她將《太虛劍典》練到了爐火純青,每一劍斬出皆有姜太虛當年三分神韻。
而且,每一劍之後,還能衍生出萬般變化,讓人防不勝防。
「國師,諸位姐姐,過來吃海鮮了。」
敖靈踏著玄鯨,再次登上了蓬萊島。
玄鯨的脊背上還載著一口青玉大瓮,瓮中活水翻騰,裡面不少新鮮海貨。
三年來,敖靈來過六次。
每次來都帶些東海特產,有時是成筐的珊瑚果,有時是一船活蹦亂跳的靈魚。
還有一次竟搬來一座三尺高的紅珊瑚盆景,說是從東海深處挖出來的,放在月華樓前,倒是襯景。
她每次逗留少則十餘日,多則月余,與慕容月等人閒話東海趣聞,偶爾也向徐長生請教一些修煉上的疑難。
徐長生待她一向隨和,有問必答,從不藏私。
聽到敖靈的招呼,徐長生跳下觀瀾台。
慕容月等人,也紛紛從住處走了出來。
月清瑤打趣道:「敖靈妹妹,這次又帶來了什麼好吃的?」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裙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半截藕白的手腕,上面還沾著幾星靈植園的濕泥。
在她身後,還跟著徐念和徐植兩個吃貨,兩人正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口青玉大瓮。
「這回可不是尋常海貨。」
「是東海深處寒淵底下才長的玉髓蚌,三十年才開一次殼,每隻蚌肉里都裹著一顆寒髓珠,對穩固元嬰極有好處。」
慕容月湊近了細看,伸手捻起一隻拳頭大小的蚌殼,殼面冰滑如玉,隱隱有細密的靈紋流動。
「好涼!」
「這東西我在丹典上見過,說是可入五品丹藥的輔材,你這一缸怕是把那寒淵底下的老蚌都搬空了吧?」
敖靈嘻嘻一笑,又從籃底摸出幾尾銀鱗細長的靈魚,魚眼清亮如星,離了水還在微微甩尾。
「這叫星眸魚,最是鮮嫩,蒸著吃最好。」
月清瑤眼睛一亮,幹勁十足。
「我來,蒸魚我最拿手了。」
「上回你帶回來的那批銀線鯧,我蒸得還不夠火候,這回保管讓你們舌頭都吞下去。」
「那我開蚌。」
柳如煙手裡的劍一挑,劍尖探入蚌殼的合縫處,輕輕一旋,那堅逾精鐵的殼便應聲而開,露出一團瑩白剔透的蚌肉,正中心嵌著一顆龍眼大小的寒髓珠。
「這東西要怎麼吃?」柳如煙問道。
「生吃即可,不過,如果加一些蘸料,味道會更好。」敖靈道。
「我我我,我最會調蘸料了!」徐念主動請纓。
柳如煙抿嘴一笑,手裡的劍又是一挑,第二隻蚌殼應聲而開。
她的劍法利落乾淨,開蚌的動作行雲流水,讓人覺得那柄劍,生來就是用來開蚌的。
這要是被姜太虛看到,怕是要從棺材板里跳出來。
慕容月在石桌上鋪開一片青蓮葉,將開出的蚌肉一一擺好。
月清瑤架鍋點火,蒸汽裊裊升起,鮮味混著藥香飄了滿島。
徐長生站在眾人中間,看著她們忙忙碌碌的身影,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。
這場景,像是凡俗人家的春日宴。
「如果沒有那道裂縫,這樣的日子,一直持續下去也不錯。」徐長生瞥了一眼天空,心中暗道。
「嗖」
突然,一道傳訊飛劍,落在了敖靈面前。
敖靈神識一掃,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她雙唇緊抿,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焦灼。
"國師,水軍傳訊,歸墟異動。"
徐長生心頭猛地一沉,"仔細說。"
"巡海夜叉在巡邏時,忽然感應到一股極為陰冷的氣息從歸墟湧出。那片海域的海水溫度驟降了數度,方圓百里的魚群像被什麼驚著了,發了瘋似的四散奔逃。"
"夜叉潛下去查探,發現那片海床上出現了一道裂隙。裂隙裡面不斷有黑氣往外滲。"
"夜叉試圖靠近細看,結果裂隙里突然伸出一隻骨爪,險些將他拖進去。若非他反應快,當場斬斷了自己半條胳膊,此刻怕是已經被拖進裂隙深處了。"
「那余青說,那裂隙附近,便是他們四人,偷渡過來的位置。」
徐長生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他們在蓬萊島安家後,徐長生就讓敖靈讓水軍在歸墟附近巡遊,警惕著歸墟來客。
同時,還把余青派給了敖靈。
沒想到,風平浪靜了三年,那些人,終於還是來了。
「國師,現在怎麼辦?」
「你們守好家,我去看看。」
徐長生身形一縱,人已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歸墟方向破空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