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跳入裂縫的瞬間，一股濃稠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，嗆得徐長生和洛青衣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入目所及，是一片灰黑色的天地。
天穹低垂，仿佛一塊被煙火燻烤了千萬年的鐵板，沉甸甸地壓在頭頂。
沒有日月，沒有星辰，唯一的光源是天邊幾道扭曲的閃電，慘白的光偶爾撕裂雲層，將整片大地映得如同鋪了一地白骨。
徐長生的神識下意識鋪展開去，卻在觸及方圓百里的景象時，猛地一顫。
「這……」徐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大地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，像是大地在流血。
一條寬闊的官道橫貫東西，路面早已碎裂，無數車轍印深陷泥土之中，被乾涸的血跡填滿。
官道兩側，歪歪斜斜地倒伏著無數屍體。
有人，有畜，有半人半獸的妖物。
它們交錯疊壓在一起，如同一座座血肉堆砌的丘陵。
烏鴉大小的黑色飛禽在屍堆上空盤旋，發出嘶啞刺耳的鳴叫，時不時俯衝而下，叼走一顆眼珠或啄下一塊腐肉。
更遠處的田地里，麥苗早已枯死，只剩下黑灰色的秸稈戳在龜裂的土地上，如同無數雙從地下伸出的枯手。
一團黑霧漂浮在天空中，黑霧當中，有一雙赤紅的眼睛，在不斷遊走。
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，俯瞰著下方的螻蟻。
一股股特殊的能量，從大地上，從那些死去的生靈身上，融入到黑霧中，讓黑霧籠罩的範圍，越發擴大。
也讓那雙眼睛，越發的紅艷，紅的甚至在滴血！
「劫靈最可怕的地方，在於它能夠放大生靈心中的負面情緒。」
洛青衣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天地，眼中閃過一抹悲戚。
「恐懼、憤怒、絕望、仇恨。這些情緒在劫氣的影響下會被無限放大，讓人發狂、自相殘殺，直至自我毀滅。」
「它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，就能讓這個世界，淪為人間煉獄！」
「轟轟轟」
洛青衣話音剛落，蒼穹之上就傳來了陣陣沉悶的轟鳴。
虛空巨鯨追著他們兩個，來到了這方小世界。
虛空巨鯨的巨口狠狠咬合在裂縫邊緣，將那道裂縫硬生生撕開了數倍。
然後，它那千丈之巨的身軀，如同一座移動的星域，硬生生擠入了裂縫之中。
暗紅色的天穹下，荒蕪大地驟然震顫。
那團漂浮於天空的濃鬱黑霧，猛然劇烈翻湧起來。
無數雙扭曲的面孔從霧中浮現，齊齊望向天穹上，那道正在被撕開的巨大裂縫。
劫靈的眼睛，瞬間露出了一抹恐懼，無盡翻滾的黑霧，驟然收縮了起來。
虛空巨鯨龐大的身軀，已經完全擠入了這方世界，千丈之巨的身軀懸浮在暗紅天穹之下，投下遮天蔽日的陰影。
「呼呼」
它那幽藍色的巨口緩緩張開，對準了下方的濃鬱黑霧。
劫靈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，無數黑霧化作觸手，瘋狂地朝虛空巨鯨捲去。
可那些觸手尚未觸及巨鯨的身軀，便被它口中那股吞噬之力扯得寸寸崩碎，如同紙糊一般，盡數沒入那幽藍色的深淵之中。
然而，劫靈終究是天地大劫的伴生物，是劫氣凝聚而成的詭異存在。
比徐長生想像的更為棘手。
「嗤」
觸手被吞噬後，赤紅的眼睛驟然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柱，朝虛空巨鯨射去。
那光柱中蘊含著極其濃烈的劫氣，所過之處，虛空中僅存的靈氣都被侵蝕殆盡，化為一片死寂。
虛空巨鯨擺尾橫掃，千丈巨尾如同一道星河倒卷，抽在那光柱上。
「轟」
轟鳴聲中，光柱驟然崩裂，化為星星點點的紅斑。
那些紅斑如同跗骨之蛆，纏上了巨鯨的尾鰭，在其皮膚上灼出一道道焦黑的紋路。
「吼！」
虛空巨鯨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吼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，在虛空中翻了個身。
它那幽藍色的巨口再次張開，這一次，吞吸之力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螺旋風暴，將方圓數千丈的空間都扯得扭曲變形。
那團黑霧被螺旋風暴吸得朝巨鯨口中涌去。
劫靈發出又一聲嘶鳴，黑霧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時張大了嘴，發出無聲的哀嚎，無數道灰色的怨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注入黑霧之中。
那是這方小世界中，被劫氣折磨致死的生靈殘魂。
此刻，全都化作了劫靈力量的養料！
「轟轟」
灰黑色的霧氣驟然暴漲，如同一條翻湧的墨色江河，硬生生抵住了虛空巨鯨的吞吸。
兩股力量在虛空中激烈碰撞，一邊是幽藍色的吞噬漩渦，一邊是灰黑色的劫氣洪流，交界處空間寸寸碎裂，露出層層疊疊的虛空斷層。
虛空巨鯨那雙幽藍色的巨目中閃過一絲怒意。
它在這無盡虛空中遊蕩了不知多少萬年，吞食過無數小千世界，還是頭一次遇到能抵擋它吞吸之力的存在。
它猛然合攏巨口，千丈身軀如同離弦之箭，朝劫靈的本體撞去。
「砰砰砰」
劫靈沒有實體，它的本體便是那團黑霧。
但虛空巨鯨這一撞，卻裹挾著空間的力量。
它撞過之處，虛空如同一面鏡子般碎裂開來，無數空間碎片裹挾著亂流四散飛濺。
黑霧被這一撞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，劫靈發出一聲悽厲嘶鳴，那聲音如同萬千怨魂同時尖叫，刺得徐長生和洛青衣的耳膜嗡嗡作響。
虛空巨鯨趁勢追擊，千丈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，朝劫靈碾壓而去。
「轟轟轟」
黑霧紛紛碎裂，化作了一團團小型的僅有磨盤般的黑雲。
虛空巨鯨的巨口再次張開，吞吸之力比先前更甚，將周圍的黑雲盡數吸入口中。
藏匿於一團黑雲中的劫靈，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鳴。
虛空巨鯨吞噬黑雲，就是在啃食他的身體。
可他，毫無辦法！
「走吧。」徐長生扶著洛青衣，趁著虛空巨鯨吞食劫靈的空隙，另外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。
「嗤啦」
空間裂縫的後面，是一片未知的黑暗。
但，總好過面對虛空巨鯨的吞噬巨口。
徐長生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團籠罩這方小世界的劫靈黑霧，正在虛空巨鯨的吞吸之下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。
劫靈確實毀了這個小世界。
但他也將葬身於虛空巨鯨口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