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長生隨手一拋，泉眼划過一道弧線，穩穩落在秦紫霄手中。
「先煉化它。」
秦紫霄雙手接住泉眼，入手滾燙的觸感讓她指尖一顫。
她低頭看著掌中的泉眼，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徐長生。
徐長生已經轉過身去了，背對著她，正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片龐大的遺蹟。
秦紫霄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她修行數百年，見過太多修士為了一株靈藥、一枚丹藥大打出手，甚至生死相向。
弱肉強食，爾虞我詐，這才是修行界的常態。
她早已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，習慣了不信任任何人，習慣了將所有的柔軟，都藏在清冷孤傲的外表之下。
可眼前這個男人，明知道雷鳴泉眼的真正價值，依然如約交給了她。
她想說些什麼，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最終只擠出一句，「多謝。」
秦紫霄盤膝坐下，將泉眼置於膝前，雙手捧著，體內《九霄雷體訣》全力運轉。
泉眼中的雷之本源被她的雷力牽引，化作一縷縷暗金色的雷絲，順著掌心滲入經脈。
雷絲入體的瞬間，秦紫霄渾身劇震。
她的經脈在雷力的衝擊下寸寸崩裂，又在《九霄雷體訣》的修復下迅速癒合，裂了又合，合了又裂，反覆淬鍊。
痛！
深入骨髓的痛！
紫金色的雷紋瘋狂蔓延，從掌心擴散至手臂，又從手臂蔓延至全身，每一道雷紋都在劇烈跳動，如同無數條雷蛇在她肌膚之下遊走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秦紫霄體內猛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。
那聲音如同春雷乍響，從她丹田深處炸開，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的骨骼在轟鳴中劇烈震顫，發出密集的「咔嚓」聲，如同被雷霆重新鍛造。
肌膚表面的雷紋在這一刻同時亮起，紫金色的光芒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，如同一尊雷神降世。
「轟」
泉眼已經徹底融入她的體內，化作她雷體的一部分。
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她體內沖天而起。
合體境！
秦紫霄猛然睜開雙眼，瞳孔中紫金色的雷光一閃而逝。
她緩緩站起身來，周身氣息沉凝如山，卻又蘊含著雷霆萬鈞的暴烈。
她握了握拳，指節間雷光跳躍，發出「噼啪」的脆響。
突破了！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眼中浮現出壓抑不住的喜色。
徐長生轉過身來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，微微點頭。
「走吧，看看這處遺蹟到底藏著什麼。」
秦紫霄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將那些紛亂的情緒盡數壓入心底，抬步跟了上去。
「日後若有機會，這份人情，我一定要還。」
兩人沿著遺蹟主道前行，秦紫霄跟在徐長生身後半個身位，目光掃過兩側倒塌的石柱和碎裂的石碑。
雷光在石柱間明滅不定，將那些模糊的文字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秦紫霄一邊走一邊辨認著碑文，越看越心驚。
雷宗的歷史比她想像中更加波瀾壯闊。
碑文上記載著雷宗歷代強者的名諱與戰績，那些名字在雷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過來，在她眼前鋪展開一幅橫跨萬年的恢弘畫卷。
雷宗鼎盛之時，宗內弟子數萬，雷修遍布諸天萬界，每一代都有仙之境的強者坐鎮。
他們以雷道立宗，以雷霆為劍，鎮守人間界與虛空交界之處，抵禦界外邪祟。
可越往後看，碑文便越殘破，文字越模糊，語氣越悲壯。
「絕地天通，雷宗傾覆。天地橋斷，萬界隔絕。第九代宗主雷淵，攜宗門八位長老，以身為陣，鎮壓劫靈於雷門之下。宗門弟子盡數戰死，無一倖免。」
秦紫霄的腳步猛然一頓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輕輕拂過那塊石碑。
碑面已經裂了大半，字跡被雷光侵蝕得模糊不清，但那一行字如同一柄雷矛，直直刺入她的心口。
「絕地天通！」
上古之時，天地之間有通道相連，修行者可以自由穿行於人間界與諸天萬界之間。
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，天地通道被強行斬斷，萬界隔絕，人間界從此封閉，與外界再無往來。
察覺到秦紫霄表情有異，徐長生腳步一頓。
「你能看懂這些碑文上的文字？」徐長生疑惑道。
這些文字，並非此時人間界通行的文字，而是更古老，更繁複。
秦紫霄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「這是上古雷文，雷宗內部的傳承文字，我也是在得到《九霄雷體訣》的傳承後，才學會的。」
徐長生眉頭一皺，「這樣說來，豈不是每一個上古宗門，都有自己的文字？」
「為了不讓外人得到本門傳承，這些宗門還真是煞費苦心。我有些明白，為什麼這些宗門會陸續湮滅了。」
沒人會這些文字，自然得不到傳承。
沒有傳承者，這些道統自然也就慢慢湮滅在歷史長河中。
敝帚自珍。
「或許，他們有自己的考量吧。」
秦紫霄將自己看到的文字，逐一翻譯給徐長生。
上古之時，人間界遭遇巨大危機。有大能者絕地天通，想要將人間界封閉，將危機隔絕在外。
可惜，天地震盪，壁障碎裂，一頭劫靈趁亂闖入人間界。
雷宗作為當時人間界最強的宗門之一，首當其衝。
第九代宗主雷淵率全宗弟子迎戰劫靈，死戰不退。
可劫靈乃是天地大劫的伴生物，以劫氣為食，以生靈的負面情緒為養料，越戰越強。
雷宗弟子一個接一個倒下，劫靈卻越來越壯大。
最終，雷淵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他以自身為陣眼，以八位長老為陣基，以全宗弟子殘存的雷道意志為陣紋，在雷門之下布下了一座亘古未有的封印大陣。
代價是，他自己連同八位長老，以及所有參戰的雷宗弟子，全部以身為陣，坐化於此。
「以身為陣。」
「盡數戰死，無一倖免。」
徐長生聽後，沉默了許久。
雷宗的覆滅，不是戰敗，而是赴死。
整個宗門，數萬弟子，明知面對的是天地大劫的伴生物，明知這一戰有去無回，卻依然以身為陣，以命為鎖，將那頭劫靈封印在雷門之下。
只為了給人間界留下一線生機。
徐長生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散落的殘破兵器與枯骨。
他之前以為那些枯骨是雷宗覆滅時來不及掩埋的屍骸，可現在看來，那些枯骨根本就是雷宗弟子以身為陣時留下的遺蛻。
每一具枯骨，都是一位自願赴死的雷修。
「上古之時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