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孔地區以北。
夜色濃重,雨林深處的一座隱蔽吊腳樓里。
寬大的木床上,赤條條躺著三個人。
中間的男人皮膚黝黑,頭頂發量稀疏,鼾聲起伏,正是叱吒帕孔多年的禿鷲坤沙。
左右兩邊,各伴著一個身材絕佳的美艷女人,正睡得沉。
忽然。
轟!!!
一聲巨響,震耳欲聾。
整座吊腳樓劇烈搖晃,木屑與灰塵簌簌落下。
「老大!老大!不好了!有人襲擊!」
急促的腳步聲踩上木樓梯嘎吱作響,心腹手下連滾帶爬地衝上二樓。
坤沙一個激靈便坐了起來,滿眼血絲。
身邊的兩個女人被驚醒,聽到爆炸,嚇得尖叫出聲。
「叫什麼叫!給老子閉嘴!」坤沙反手一巴掌,將其中一個女人狠狠推到一邊,
「滾開!」
他連滾帶爬地跳下床,胡亂抓起一條褲子套上。
「轟!!!」
這一次爆炸距離更近,熾熱的氣浪直接掀翻了半扇打開的木窗。
「媽的!到底怎麼回事!」坤沙驚恐地往樓下沖。
院子裡火光沖天,殘肢斷臂散落一地,手下們像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。
「慌什麼!」坤沙拔出手槍朝天鳴了一槍,雙目赤紅地大吼,
「老子的地盤多得是!敢給老子搞偷襲,等我查出是誰,非剝了他的皮不可!撤!去毒蛇谷據點!」
看來這個絕密藏身地已經泄露了。
但坤沙並不絕望。
狡兔三窟,他在帕孔經營多年,藏身之地星羅棋布。
等他緩過這口氣,定要讓偷襲者付出血的代價!
……
黑狼基地,白樓一樓藏書室。
這裡已經完全變成了夏知遙的專屬學習室和工作室。
她特別喜歡房間中央這張寬大的木桌,又寬敞又平整。
四周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,分門別類擺滿了各種藝術史,地質學,歷史文獻,想查任何資料都觸手可及。
沈御顯然是下了心思的。
不僅資料齊備,房間的角落裡還添置了恆溫小冰箱。
身後那面牆是滿牆的零食架,想吃什麼手一伸就能拿到。
空調的溫度永遠設定在舒適的二十四度。
窗外,是後花園精心打理的綠植花卉,光線極佳,風景如畫。
在這裡學習,實在無比愜意。
夏知遙坐在人體工學椅上,在桌上鋪開一張上好的水彩紙,準備構思去新加坡入學的作品集。
先畫畫,再寫論文。
嗯,畫什麼好呢?
她咬著筆桿,想起二樓會議室里的巨大電子沙盤。
起伏的等高線,深邃的雨林,隱秘的溶洞與暗河,兼具現代技術與自然之美。
「先畫那個練練手吧。」她喃喃自語。
她拿起畫筆,蘸了蘸顏料,開始在紙上勾勒雨林的輪廓。
深綠,墨綠,一點點蒼青。
畫著畫著,她覺得顏色似乎有些太深了,手腕下意識一抖,想把筆尖多餘的顏料甩掉。
吧嗒。
一滴墨綠色的顏料甩在了紙面上雨林的邊緣。
……
帕孔北部,毒蛇谷。
坤沙帶著殘部,剛剛狼狽地逃進這座隱蔽在山谷中的營地。
還沒等他喝上一口水。
半空中再次傳來尖嘯。
轟!!!
火光沖天而起,整個山谷如同發生了地震。
坤沙被氣浪掀翻在地,滿嘴是泥。
「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!」他絕望地怒吼,眼角眥裂,
「誰把老子這裡也泄露了!撤!快撤!去野豬林!」
……
藏書室里。
夏知遙看著紙上那滴甩出去的顏料,有些苦惱地蹙起眉頭。
「哎呀,弄髒了。」
她試圖用畫筆去修補,結果越描越黑。
「怎麼了?」沈御走了進來,看著桌前皺起小臉的女孩,只覺得又可愛又好笑。
「不小心畫壞了。」
夏知遙有些泄氣,手裡的畫筆在紙上重重地點了一下。
……
野豬林據點。
坤沙的車隊還沒停穩。
轟!!!
最前面的一輛越野車差點化為火球。
「老大!不好了!野豬林也遇襲了!」手下悽厲地慘叫。
坤沙渾身發抖,冷汗浸透了衣背。
「見鬼了!到底是誰!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我所有的據點!」
……
「畫得好醜。」夏知遙看著紙上那一團黑乎乎的墨跡,脾氣上來了。
她嘟起嘴,賭氣一般拿著畫筆在紙上那片雨林區域,一頓亂戳。
戳!戳!戳!!!
……
轟!轟!轟!!!
爆炸聲在帕孔北部的各個角落接連響起。
坤沙的衛星通訊器瘋狂震動,裡面傳來的全是絕望的哀嚎。
「老大!三號礦場遇襲!」
「老大!五號倉庫被炸了!」
「老大!七號據點不能去了,全毀了!」
坤沙雙膝一軟,直接跪在了泥水裡。
十幾年的心血,一朝盡毀。
「媽的!到底是誰!!是沈御!一定是他!」坤沙仰天怒吼,滿眼癲狂。
「老大,快走吧!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!」僅剩的幾個心腹拽住他,
「所有明面上的據點都完了,我們現在去哪?」
坤沙緊緊咬著牙,眸內掠過狠絕之色。
「去斷崖!走地下溶洞!」
那裡,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生路。
沒有任何人知道,除了他自己。
「走!」
……
藏書室。
「好久沒畫了,手都生了。」
夏知遙懊惱地看著面前這幅被自己戳得亂糟糟的傑作。
紙上秀麗的雨林,被她戳得千瘡百孔,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顏料斑塊。
「不畫啦!」
她氣得一把將畫紙揉成一團,扔進了垃圾桶里。
「怎麼發這麼大脾氣?」沈御微微笑笑。
憤怒的小狗。
小東西發起火來還怪可愛。
「畫不好。」夏知遙小臉一垮。
「沒有。」沈御看了眼垃圾桶里廢棄的一團紙,意味深長,
「你畫得很好,指哪打哪。」
夏知遙聽得一頭霧水,「什麼?什麼指哪打哪?」
沈御輕笑一聲,沒有解釋。
「沒什麼。靜下心來,重新畫一副就好。」
……
帕孔北部,斷崖溶洞入口。
坤沙帶著最後兩個手下,像落水狗一樣逃到了這裡。
隱蔽在藤蔓後的幽深洞口展現於眼前,坤沙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只要進入暗河,順流而下,就能直接進入鄰國邊境。
沈御,你給我等著!
老子早晚有一天會回來找你算帳!
他咬牙切齒地扒開藤蔓,剛準備鑽進去。
黑暗中,突然亮起了數十道刺眼的強光手電。
無數特警的槍口將他們團團包圍。
坤沙僵在原地,臉上的血色盡失。
他引以為傲的最後生機,竟然早就布滿了天羅地網。
老鼠,終於被逼進了貓的籠子。
……
白樓,藏書室。
夏知遙調整了心情,重新在桌上鋪開一張嶄新的畫紙。
「剛才那個色調不好,太陰沉了。」她挑選著顏料,自言自語說道,
「還是應該畫得明媚一些。」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層層疊疊的裙擺。
「要搭配我今天的彩虹裙子。」
沈御站在她身後,微微點頭,
「好。」
風雨過後,總會見彩虹的。
女孩在潔白的畫紙上,落下明媚的第一筆。
百公里外的血雨腥風,已經被他擋在了這扇門外,無法驚擾她半分。
他的女孩,只需要安心畫她的彩虹。
所有黑暗與殺戮,他都會替她,全部抹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