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紹把目光從巴裕身上挪到察猜身上。
他這才注意到,今天的察猜,跟他記憶裡頭的察猜,似乎有些不太一樣。
陳紹記憶當中的察猜,是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,長得倒是壯實,但是身上沒有任何武者的氣息。
那是一個連一境武者都算不上的普通人。
按理說,這種人在他面前是絕對沒膽子說出這種話的。
可現在,察猜不僅說了,眼神裡頭還透著一股從骨子裡頭透出來的狠勁。
陳紹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不對勁。
很不對勁。
他不動聲色的開啟了透視眼。
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右眼深處一閃而逝。
下一秒,陳紹的眉頭猛地一皺。
察猜的身體裡頭,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能量在流動。
那種能量很狂暴,沿著察猜的經脈橫衝直撞,把察猜原本平庸的體質硬生生的撐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。
陳紹的視線又轉向旁邊的頌帕和巴裕。
果然,這兩個人的體內,也都流淌著同樣的能量。
那種能量是被人為強行注入到他們身體裡頭的。
不是修煉出來的。
不是天生就有的。
而是……外力強行賦予的。
陳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。
這種東西,他在國內的時候,曾經聽七四九局的人提起過。
是鷹醬國那邊研究出來的一種生物製劑。
代號是「狂暴」。
注射之後,可以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人的身體素質。
但代價是會有嚴重的副作用,處理不好甚至會丟命。
陳紹知道這玩意,是從七四九局的內部資料上看見的。
可問題是——
這種東西,怎麼會出現在緬北?
而且還出現在巴裕這種人身上?
陳紹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。
鷹醬國,緬北,原石礦。
把這三個東西連在一起,答案就呼之欲出了。
鷹醬國,盯上了達貢山脈的原石礦。
而察猜三人,已經被鷹醬國扶持成為了他們在緬北的代理人。
「你們……」
陳紹開口,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,「接受了鷹醬國的東西?」
這話一說,察猜三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巴裕的瞳孔驟然放大,難以置信的看著陳紹開口說道: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」
陳紹聽完,緩緩的把目光轉回到察猜身上。
盯著察猜,緩緩的開口說道:
「楚妙妙呢?」
這一句話,問得很輕,但是分量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察猜被陳紹這一問,整個人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不自覺的躲閃了一下。
就是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,被陳紹盡數捕捉到了。
陳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不對。
楚妙妙不在巴裕手裡了。
不然以巴裕那種膽小怕事的性格,今天這種場面根本撐不下來。
巴裕之所以敢坐在這裡跟他談條件,是因為楚妙妙這張牌,已經不在他手裡頭了。
而是落到了別人手裡。
那個能讓巴裕覺得有底氣跟自己叫板的人。
那個把」狂暴」藥劑送到察猜三人手裡的人。
那個躲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。
鷹醬國的人。
陳紹想到這裡,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。
他原本還壓著的那股子怒氣,在這一刻徹底壓不住了。
「我再問你一遍。」
陳紹把目光死死的釘在察猜臉上,一字一頓的開口說道:
」楚妙妙——人在哪?」
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,整個包間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低了好幾度。
察猜被陳紹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。
他張了張嘴,下意識的想要繼續打啞謎,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已經騙不下去了。
陳紹那雙眼睛就跟兩把刀子一樣,看得他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。
頌帕坐在椅子上,已經開始小幅度的發抖了。
巴裕則是把頭垂得低低的,連看都不敢看陳紹一眼。
只有察猜,憑著這些年在緬北打拼出來的那一點點心氣,還在硬撐著。
可這種硬撐,也撐不了多久了。
「陳先生……」
察猜咽了咽口水,終於還是開口了。
他知道,現在再瞞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陳紹那雙眼睛看著的是他,卻像是已經把他從裡到外扒了個乾乾淨淨。
事到如今,撕破臉是遲早的事情。
不如趁著自己手裡還有藥劑這張底牌,先把話挑明了說。
「楚小姐……」
察猜深吸一口氣,咬著牙開口說道,「已經不在巴裕手裡頭了。」
「那她在哪?」
陳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,平靜得就跟沒事人一樣。
可這種平靜,比咆哮還要可怕。
察猜舔了舔嘴唇,硬著頭皮開口說道:
「在萊恩手裡。」
「萊恩?」
陳紹眯起眼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雖然他之前並不認識這個人,但是腦子裡飛快的把這個名字跟剛才透視眼裡看到的那些「狂暴」能量串聯了起來。
鷹醬國派來的人。
果然。
「他是誰?」
陳紹接著問道。
「鷹醬國的人。」
察猜也不再隱瞞了,索性把話挑得明明白白,「具體什麼身份我們也不太清楚,只知道他來緬北,是為了達貢山脈的原石礦。」
「他用藥劑換了我們三個的合作,順手把楚小姐帶走當作保險。」
「現在楚小姐就在他手裡。」
「陳先生,我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,你也該想清楚了。」
察猜這會兒反倒是有幾分豁出去的味道了,看著陳紹開口說道:
「萊恩那個人,可不是我們這種小角色。」
「他是有備而來的。」
「你要是真不留情面,第一個動手……」
「那楚小姐能不能活下去,可就不好說了。」
陳紹聽完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只是把右手放在桌子上,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沿。
篤、篤、篤。
很有規律的三下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頭格外清晰。
察猜三個人就盯著陳紹那隻手指,連呼吸都不敢喘大聲。
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,明明陳紹只是敲了三下桌子,可這三下落在他們耳朵裡頭,跟敲在他們心口上沒什麼兩樣。
每一下,他們的心都跟著顫一下。
就在察猜三個人戰戰兢兢的等著陳紹開口的時候,包間的門口突然傳來了另一道聲音。
那聲音不大,但是聽著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從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