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劉全這般見解,蘇源面上微微一怔。
他沒想到,劉全雖然年紀不大,竟對賑災重點看得如此透徹。
這般秉公行事的思路,才能夠保證賑災銀兩,更多的用到災民身上。
就連一旁的劉忠,眼底也閃過一抹意外。
這逆子,雖然平日裡總和他對著幹,但在民生利弊方面,倒是挺有遠見。
如果不是劉家現在的處境,若是劉全出仕,或許能夠有所成就,成為名留青史的清官良臣。
只可惜……
一念至此,劉忠心底微微嘆了口氣。
為了保全整個劉家,也只能暫時委屈自己這個兒子了。
或許,以後也無需對兒子太過苛刻!
一時間,他方才還滿是怒火的眼底,也悄然緩和了幾分。
短暫沉吟過後,蘇源再次開口道。
「你這般處理思路,倒是真正做到了為災民著想。」
「可主持賑災一事,朝堂各方勢力早已爭搶。無論落到哪個官員身上,各方勢力都有默契安排。」
「可現在,陛下卻突然下旨,點名讓你去總督賑災一事。這,直接擾亂了所有人的布局。」
「各方勢力在暗中安插好的人手,以及算計好的利益,也全都被盡數打破!」
這話一出,劉全臉色驟變,猛的坐直了身子。
他不是傻子,上輩子在藍星,不知道看過多少宮斗權謀劇。
自是明白,爭搶利益之時,眾人或許會斗個死去活來。
但,那是屬於他們之間的事情。
萬一有人突然插足進來,想要撈上一筆,眾人的目標會立刻調頭,直指外人!
而現在,他就是那個外人!
不由得,劉全咽了口唾沫。
「蘇伯父,您的意思是……這主持賑災之事,其實早已經是場糾纏起來的大局?」
「陛下突然欽點我去主持這事,等於是直接砸了所有人的盤算?」
見劉全這麼快就反應過來,蘇源微微頷首,眼中滿是讚許。
若是換做一般年輕俊傑,要麼會惶恐不安,要麼會「天大地大我最大」的一意孤行。
唯有劉全,轉眼間就洞悉關鍵,不愧是劉忠悉心培養的兒子,絕非表面那麼簡單啊!
「全兒果然聰慧,一點就透!」
「朝堂各方勢力,早已經借著災情機會,安插了各自的親信。此事無論落到誰家頭上,都有人手去處理接下來的事。」
「唯有你,雖然是劉兄獨子,表面上屬於宰相府一脈,但你之前對於賑災所言,可是與眾人的計劃背道而馳。」
「你若是按著本心行事賑災,各方官員必然處處刁難,拒不配合!到時候,賑災之事只會寸步難行!」
劉全瞬間慌了神,連忙開口詢問。
「蘇伯父,那我順著我爹的路子不就行了?我可是相府嫡子,我爹這一脈的人,總不會為難我吧?」
「順著你父親的規矩去賑災?」蘇源掃了劉全一眼,嘆息著搖了搖頭。
「你以為,這件事,是你想怎麼做,就能怎麼做的嗎?所有安排,都是各方勢力相互妥協平衡的結果啊!」
「哪怕你按照你父親的路子去做,宰相府一脈的人,也願意給你情面,配合你做事,但其他的人呢?他們會容你嗎?」
「此次災情可是波及三州之地,災民數十萬。一旦稍有差錯,人心動盪,到時候災民們再被一煽動,後果如何,你可曾想過?」
數十萬餓紅眼的災民被煽動?
就算是換成螞蟻,都能夠成災了吧!
所過之處,寸草不生!
這麼多人,直接都能揭竿舉事了!
到時候,他這個賑災總督,絕對是首當其衝!
極大的可能,會被暴怒的災民給生撕了!
哪怕僥倖能夠逃出生天,可賑災出了這般天大的紕漏,陛下又豈會饒得了他?
到時候,朝堂之上一眾勢力,再趁機落井下石。
不僅是他,連帶著他爹,乃至是整個宰相府,都會遭受牽連!
輕則家族敗落,發配充軍;重則抄家滅族,株連滿門!
一想想那種結果,劉全頓時渾身發冷,滿眼更是驚慌失措。
「蘇伯父,您是書香名士,足智多謀,一定有辦法的!您可一定要救我啊!」
「您也不想您女兒年紀輕輕,就丟了這份工,呸,成望門寡吧?」
頓了一下,劉全像是想到了什麼,連忙道。
「那個,我爹所說死了殘了的法子,就算了啊。」
「萬一到時候沒把握好度,傳出去,蘇家的臉面也不好看不是?」
看著劉全嘴上冠冕堂皇,似乎句句都在為蘇家著想,實際上卻是一心為他自己在逃避。
蘇源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,心底滿是無奈。
這小子,倒是夠精明的!
這張嘴,可不隨他父親啊!
不過,他也沒戳破劉全這點小心思。
畢竟,兩家已經結下姻親,本就同氣相連。
若是相府出了事,他蘇家也是麻煩。
看了眼旁邊的劉忠,蘇源才再次開口道。
「我與你父親來之前,已經商討了一個辦法。」
「若是你聽從去做,或可保你一命。」
「最起碼的,那些人在動手腳的時候,不敢太過囂張!」
劉全聞言,連忙湊上前去,面上滿是急切之色。
「蘇伯父,您快說!究竟是什麼辦法?」
「只要不是變廢變殘,讓我做什麼都可以!」
「那什麼,這茶水有些涼了。小六,趕緊去添些熱水,換壺新茶來!」
吩咐完小六,劉全滿臉堆笑的看向他。
「蘇伯父,您跟我爹一路趕來靜心寺,肯定累了吧?我給您捶捶腿,鬆快鬆快!你慢慢說,不急!」
說著,劉全連忙上前一步,蹲在蘇源身旁,開始殷勤的捶起腿來。
看著劉全這般模樣,連自己都沒享受過的捶腿,卻被蘇源這老狐狸搶先了,劉忠沒好氣的厲喝一聲。
「混帳東西!還不快快起來!成何體統!」
聽到劉忠的呵斥,再看他已經伸手抓向雞毛撣子,劉全身上猛的一顫,但還是乖乖的站起了身。
「那什麼,蘇伯父,這捶腿之事,回頭我多學學再給您捶。要不,您先說說這辦法,到底是什麼?」
蘇源看了眼憤怒的劉忠,眼底閃過一絲好笑。
不過很快,他倒是也沒吊劉全胃口,直接開口道。
「辦法便是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