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安聞言,面色變了好幾變,最後,才緩緩的搖了搖頭。
「暫時不用!」
「這營地布置,顯然是早有防備。若是貿然強攻,短時間內怕是難以啃下!」
「而且,那欽差既然已經知道山脈之事,又怎可能沒有防備?」
「此事,需得穩妥!待到進山,再行動手!」
吳團練聞言,只得壓下殺心,不再多言。
漫漫長夜,煎熬至極。
顧安不甘心就此乾等,倒是又去找了劉全幾次,想要催促劉全進山剿匪。
但每一次在營帳外,便被王五攔了下來,理由千篇一律。
「欽差大人正在思索要事,任何人不得打擾!」
思索要事?
看著王五身後的營帳,聽著裡面隱隱傳出的打鼾聲,顧安嘴角瘋狂抽搐,差點沒氣炸了。
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?
你家要事思索的時候,還配著點呼嚕聲的?
這分明就是睡覺了!
而且,睡就睡吧,好歹給我們安排個地方休息啊!
現在可倒好,除了之前見面那個營帳,根本就沒任何歇息之地!
此時已入秋季,山間夜風發涼,再加上營地在山脈隘口外,山風外灌,顧安等人更是渾身發抖。
一夜之間,顧安等人根本就沒法合眼。
就這樣,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。
直到天邊微亮,劉全才從營帳中走出,神清氣爽的來到營地大帳。
掃了眼才眯著的顧安等人,他眼底閃過一抹戲謔。
下一秒,他猛的提氣,驟然高喝。
「諸位!早上好啊!」
一聲大喝,如同驚雷貫耳!
嚇得顧安等人「蹭」的一下,驚醒過來。
幾個年紀稍大的鄉紳,更是一捂胸口,滿臉煞白,差點沒直接背過氣去!
緩了許久,眾人才勉強壓下心頭驚悸,滿眼憤懣的看向劉全。
這混蛋欽差,都快死了,還敢來這齣?
沒等眾人開口質問,劉全再次開口道。
「顧知府,還有諸位,既然昨夜困頓,為何不去休息,非在這大帳中等待?」
聽到這話,顧安等人差點沒當場氣炸。
你他媽心裡沒點逼數嗎?
是我們不想去休息嗎?
分明是你沒給我們安排好吧!
而且,就這個破營帳,還四處漏風!
要不是怕壞了計劃,他們現在都想直接將劉全砍死!
強忍著心底的怒火,顧安緩緩起身,強撐著一臉的謙和。
「無礙無礙!欽差大人,不知,這一夜的思索,那剿匪一事,何時動身?」
「自是吃過早飯,待全員休整完畢,即刻進山,清剿匪患!」劉全沉聲應道。
聽聞這話,顧安的心底,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總算肯進山了!
要是劉全再拖,他怕是忍受不住,直接讓大軍動手了!
當即,顧安強壓喜色,立刻讓吳團練回大軍,讓眾人準備進山。
與此同時,營地之內,早飯已然備好。
不多時,一股股飯香,就在營地周圍瀰漫開來。
不過百丈的距離,蘄州大軍幾乎是瞬間,就被吸引住了。
一夜的時間,顧安等人沒休息好,蘄州眾兵丁鄉勇,又哪裡能休息好?
甚至,他們連個破爛營帳都沒有!
此時聞到飯香,更是讓他們喉結滾動。
「這好像是白米粥啊!好香!」
「不止!還有白面饅頭的味道!」
「這,這是,肉的味道?他們大早上的,竟然有肉吃!」
所有人的目光,盡皆死死盯著眼底,口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。
這時,劉全端著碗米粥,邊喝,邊在營地中四處閒逛。
有意無意的,他再次來到了顧安等人身旁。
眼見對方眾人眼中的期待,劉全故作詫異的問道。
「嗯?顧知府,我們營地早飯開吃了,你們怎麼還不去準備早飯?」
「等會兒吃完早飯,咱們可就要進山剿匪了啊。」
說到這,劉全像是想到了什麼,臉上一片恍然。
「哦,本欽差知道了!」
「你們定是想要以此明志,不破匪患,不還蘄州安寧,便粒米不進、滴水不沾是吧?」
「好!好!好!顧知府麾下有如此將士,匪患何愁不除?百姓何愁不安?本欽差實在是太感動了!」
邊說,劉全還邊吸溜了一口米粥,滿臉的享受。
眼見得劉全這般作態,顧安等人差點沒氣瘋了。
誰他媽的以身明志了?
分明是他們就沒準備早飯好吧?
更不用說什麼匪患不除!
要不是為了萬無一失,我他媽現在就先除了你!
強忍著發作的怒火,顧安硬擠出一副憂國憂民的神色。
「欽差大人過譽了!」
「下官只是想儘早剿滅匪寇,讓蘄州百姓能夠安居樂業,便足矣!」
邊說,他還邊用袖子擦了擦眼眶,一副動情的模樣。
不過,他確實流淚了,不是憂國憂民,純粹是山風太寒被凍出來的。
好不容易,劉全等人吃飽喝足,休整完畢,顧安也已經將傳令,將蘄州大軍召至營地之前。
看著一個個凍得直哆嗦的兵勇,劉全朗聲高喝。
「雖然諸位將士以不吃飯明志,誓剿匪患,實屬可敬可配!」
「不過,上陣之前,空腹終究乏力!壯行美酒,必不可少!」
「來人!上酒!」
一聲令下,
只見一壇壇美酒,被護衛盡數抬出營地。
酒罈開封,分碗滿斟。
一群饑寒交迫的蘄州兵勇,聞著這醇厚酒香,眼睛都快直了。
沒早飯就罷了,有烈酒暖暖身子也行啊!
待全員分酒完畢,劉全才端起一碗酒,高高舉起。
「今日!大家同心,將士協力!」
「定要肅清匪患,給蘄州百姓一個安寧!」
「滿飲此碗,壯我軍心!」
顧安見狀,眼底雖有懷疑,但也沒點破,只是上前端起酒碗。
「願隨欽差大人,一舉肅清匪患!」
一眾官吏鄉紳,以及三千蘄州兵勇,也都紛紛端起了酒碗。
「願隨欽差大人,一舉肅清匪患!」
口號喊得整齊響亮,可全場眾人,卻無一人率先飲酒。
顧安自不必說,他可是知道,劉全既然已經知曉真相,就必會做些準備!
說不定,後手就在這些酒中!
至於那些兵勇,縱然再想飲酒暖身,可上司未動,無人敢先。
一時間,整個場面一片詭異,眾人端著酒碗面面相覷。
見此情況,劉全眼底一沉。
該死!
還是小瞧了顧安對蘄州眾人的控制!
若是這酒他不喝,這波算計可就白整了!
娘希匹!拼了!
不就是睡靈散嗎?
本公子又不是沒感受過!
而且,下到那麼多酒中,藥效肯定漸弱不少,定不會再像上次一般,頭疼欲裂了!
想到這,劉全一咬牙,直接將碗中的酒,一口灌入口中。
喝罷,他反手倒扣酒碗,碗底空空,滴酒不剩!
見此情形,顧安等人心底的疑慮,總算是消散了。
同一壇酒,劉全喝了沒事,想必這不過只是尋常酒水。
既然如此,那還有什麼好遲疑的?
再加上山風吹人,當即,在顧安的帶領下,眾人紛紛喝下碗中的酒。
看著所有人盡數喝下烈酒,劉全大喝一聲「好」,隨即手中酒碗一摔。
「出發!進山剿匪!」
噼里啪啦!
無數空碗接連摔在地上,碎裂滿地。
軍令既下,大軍開拔!
劉全率賑災隊伍一馬當先,率先踏入合連山脈隘口。
顧安則帶著三千蘄州兵勇,緊隨其後。
大軍一路深入,不過半柱香的時間,便徹底踏入合連山脈腹地。
沒等劉全等人繼續向前,顧安已然大手一揮。
「圍!」
早已蓄勢待發的蘄州兵勇,快速合圍上前,瞬間就將劉全等人徹底圍住。
手中兵器,更是紛紛指向了中央眾人。
見此情況,劉全面上似是閃過一抹慌亂,故作震怒的厲聲大喝。
「顧知府,你這是要做什麼?」
「本欽差進山剿匪,安定一方,你竟圍困欽差!」
「讓他們速速放下手中兵器,向後退去!否則,本欽差定當以謀逆論罪,嚴懲不貸!」
聽到劉全滿是「慌亂」的呵斥,顧安終於不再偽裝,徹底撕下了所有的面具。
「欽差大人,可就別再裝了。本官要做什麼,你會不知道嗎?」
「既然你執意要來這合連山脈里,那就永遠埋在這裡吧!」
「正好,這裡青山綠水的,最適合當墓地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