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向南抬起頭，眼裡閃過詫異：「李警官也會有不知道的問題？」
不用想，必然也是關於案件，或者關於神話方面的。
聽著阮向南的反問，李禹神色坦然：「當然，人無完人，我又不是神，自然不可能萬事都知曉。」
阮向南身子前傾了下：「那我倒是頗為榮幸，能給李警官解惑。」
他臉上罕見的有了些許鬆緩之色，似乎能給李禹解惑，就已經讓他足夠有成就感。
他有這種狀態也不奇怪，因為從始至終，他在面對李禹時，都是被碾壓的狀態，精神壓力爆表。
但現在，李禹向他詢問，就會讓他多一種反制的快感。
雖然只有一瞬間，也足夠滿足一會兒了，即便這樣看起來會很可笑。
李禹並不介意阮向南這種自欺欺人的表現，懶得去理會爭論。
他淡淡搖頭，說出自己的問題：「阮向南，你對古希臘神話了解情況，海拔地形這一塊，在這所謂的神話中，有沒有代表什麼含義？」
見李禹這麼坦然接受自己的嘲弄，阮向南眉毛微挑，也沒拐彎抹角，思索了一下開口。
「有一些含義。」 李禹眼睛一亮，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：「詳細說說。」
阮向南嘴角抽了抽，此時李禹在面對他時，再沒有之前一絲一點的凌厲和鋒芒，溫和的像是一名老友。
這前後的反差，讓他實在有些不太適應，因為他知道，現在的李禹，已經不再把他當成『對手』看待。
不，應該是已經把他當成一個真正落網的罪犯看待，在他看來，自己似乎已經沒有了威脅之力。
雖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，但阮向南還是緩緩道出。
「在古希臘神話中，海拔地勢的高低，象徵的意義不同。」
「地勢越低，越接近塔爾塔洛斯地獄深淵，也就是所謂的冥界深淵，海拔越往上，越靠近審判王座。」
阮向南頓了一下，直視向李禹：「李警官，你是不是想摸清長劍花兇手的犯案規則？」
李禹承認：「不錯，看來你確實知道我想研究什麼。」
阮向南眼睛微眯：「所以李警官是故意來找我，就是想我打開話匣，向你透露出我能知道的事？」
李禹誇讚了一句：「阮作家就是阮作家，能寫書的，腦子就是不差。」
阮向南目光閃爍：「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配合告訴你，畢竟李警官你可是把我送進了警局的人。」 他動了動右手上與椅子綁定在一起銀銬子。
很明顯，這是在提醒李禹，他兩的關係和立場，是針對的。
李禹笑了一聲：「感覺。」
阮向南挑眉不語，直勾勾盯著李禹，但李禹卻未再給說明，一時間，廳里的氛圍有些尷尬和沉默。
現在正是中午休息的時候，基本沒什麼警員走動。
因此這刑警廳里，除了兩人，再無其他人，當然，也是刑警隊的警員們故意給李禹留了空間。
良久後，阮向南率先收回視線，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，又幾分釋然。
「李警官，如果能和你做個朋友，也許會很不錯吧，你肯定能發現一個人的變化，如果走錯了，你肯定能及時糾正和擺正。」
他頓了頓，嘴角溢著幾分苦澀，旋即繼續道。
「古希臘神話中，有一句秘義箴言。」
「萬物罪惡如穀物，有播種、有生長、有蔓延、有收穫。」
「古希臘冥界，並不是一層平地地獄，而是四層垂直的階梯。」 「一種可以叫做審判的階梯。」
「亡魂死後，所犯的罪孽，從最低濁淵上岸，穿過幽暗林域，抵達冥河彼岸，最終登上最高頂穹，進行因果清算，這便是一場完整的冥界審判。」
「不過許多罪孽，熬不住這四重階梯，就提前灰飛煙滅。」
李禹眼神一動：「所以，你本就知道長劍花兇手的意圖，知道他所謂的因果輪迴審判是怎麼回事？」
阮向南沒否認，也沒承認：「李警官，有關古希臘的神話故事，很多我也未曾聽聞過，不過他碰到了我知道的一些故事。」
言外之意，就是他半知半解。
李禹若有所思的看著阮向南，直到後者有些不自然的咳嗽幾聲，李禹才開口。
「看來你知道的，比我想像中要多，還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？」
「李警官必定是注意到，長劍花前面三起案子的地形特點，所以才會來找我。」
阮向南低聲沉悶一笑：「而我，大概也知道他想在什麼地方對我動手。」
「我原本的計劃，就是在猜測的位置進行布局。」
他嘴角掛起冷屑：「這兇手以為這個世界上，只有他一個人是有腦子的人？」 「太狂妄也太自大了。」
他摸清楚了兇手很多心思，從心理上，他對兇手有優勢，因此才會看不起長劍花對他出手。
但到底誰是獵物，在結果沒出來前，尚未可知。
不過以現在情況看來，阮向南輸了，因為他和兇手搏鬥的機會都大概率沒有。
而他也沒有在李禹面前隱藏他和兇手的聯繫和博弈。
算是挑明了。
因為在聰明人眼裡，根本沒有必要裝模作樣。
李禹目光深邃：「說說地點。」
「余州區最西北的方向，那邊有個烏鎮，如果沒猜錯，他會在鎮上的旗崗山脊大平頂，貼近安縣邊界的位置區域，作為我的審判之地。」
阮向南聲音沙啞，給出了具體的答案。
李禹都有些意外阮向南這麼幹脆。
不過他抱著懷疑道：「你確定？有什麼依據？」 「兇手從第一起的低洼犯案，再到廢舊廠，最後到第三起的山坡地帶，一路自東向西轉移，地勢持續抬升，所以從根源上，他就符合完整的審判流程。」
「東部水網平原，中部丘陵林地，西部半山村落，這是前面三起案發地。」
「再往西走，就是西北邊界的山脊地帶。」
「兇手犯案，絕對不會離開余州區，因為他把余州區，當做了所謂的冥界獵場。」
阮向南語氣不容置疑，篤定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