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風馬在官道疾馳,如同一道貼著地面的黑色閃電。
陸淵坐在馬背上,夜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從駐所到青石嶺大概六十里地,追風馬的優勢是長途奔襲,短距離爆發並不算出色。
以現在的速度,最快也要半個時辰才能抵達。
半個時辰!
黃花菜都涼了!
陸淵不禁皺起眉頭。
時間太久,變數太多,也不知道等他趕去,妖魔還在不在礦場。
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焦躁,追風馬長嘶一聲,速度提升到極致。
官道兩旁樹木飛退,耳邊風聲呼嘯如雷。
青石嶺。
月光下,韓秋白靠在一塊巨石上,大口地喘著氣。
他跑了整整半個時辰,肺都快炸了。
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身後那三道黑影像附骨之疽,根本甩不掉。
他轉過一個山坳,眼前是一處斷崖。
崖不高,但下面是亂石灘,以他現在的狀態,跳下去不死也得殘。
他咬著牙,正想往旁邊繞,三道黑影從三個方向同時包抄過來,將他夾在中間。
三人都是初境中期。
放在平時,隨便一個都能把韓秋白打得找不著北。
現在三個一起上,別說跑了,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。
韓秋白靠在崖壁上,看著三個身影逐漸逼近,嘴角露出一抹苦澀。
「三位,我跟你們無冤無仇,你們為沈玉瑤做事,犯不著把命也搭上。」
為首的漢子冷笑一聲,「韓莊主,您就別費口舌了,夫人說了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」
「您要是配合,那就痛痛快快的走,要是不配合,就別怪兄弟們下手沒輕重。」
韓秋白吐了口唾沫,裡面混著血絲。
「沈玉瑤那個瘋女人用活人餵蛟,遲早遭報應,你們跟著她,也不怕天打雷劈?」
「報應?我們就是報應!請韓莊主赴死!」
三人同時逼近,刀光劍影殺意瀰漫。
韓秋白從腰間拔出匕首,盯著最近的那個使刀漢子。
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。
「來!」
他的怒吼在夜色中炸開。
三道身影撲殺而至。
就在這一瞬間,月光忽然亮了一下。
黑暗中傳來尖銳破空聲,似有什麼撕裂空氣。
一抹寒光襲來,快如閃電,瞬間撞上了使刀漢子的腦袋。
嘭的一聲,血漿四射。
韓秋白只覺臉上一片濕熱,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嗆人。
那無頭身軀在慣性之下撲倒在地,抽搐兩下,徹底不動了。
剩下的兩個人愣住了。
「是誰?!」
那個瘦高個猛地轉頭,朝著晶刺射來的方向看去。
另一個光頭大漢本能地後退了一步,眼神驚疑不定。
灌叢分開,一襲黑袍走了出來。
月光灑落,將那冷峻面容襯得愈發森寒。
瘦高個的瞳孔猛地一縮,聲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。
「晶刺殺人,雷紋錦袍……你是血衣閻君?!!」
人的名樹的影,瘦高個的臉色瞬間白了,他咬了咬牙,轉身就跑。
另一個光頭大漢也跟著拔腿狂奔。
陸淵並沒有追上去。
他看著兩個逃跑的背影,緩緩抬起右手,五指微張,幽幽黑光在掌心綻放。
那瘦高個身軀一顫,只覺眼前陣陣發黑,腳下一軟昏死在地。
光頭大漢瞳孔失焦,四肢僵硬,口水從嘴角流淌下來,在瘋笑聲中越跑越遠。
魂斷者神喪,魄枯者癲狂。
兩個人都沒死,卻已經與死人無異。
韓秋白靠在崖壁上,眼前這一幕讓他瞳孔巨顫。
兩個侍衛,倒地的那個像是死了,沒死的那個像是瘋了。
關鍵是渾身沒有一處傷口。
太詭異了。
這種手段他根本無法理解。
「怎麼樣,沒事吧?」
陸淵上前,將韓秋白從崖壁上拉了回來。
韓秋白的手還在抖,但心底的寒氣卻一點一點退了。
站在陸淵身邊,他忽然覺得一種踏實,是那種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的底氣。
他想起了蘇定安。
以前他不理解,一個普普通通的鎮魔衛,修為不高,膽子不大,憑什麼走到哪兒都那麼自在?
現在他懂了。
跟對了人,就不用怕了。
「沒事,陸大人!我雖然修為不高,但也不是一碰就碎的。」
「青石礦場是怎麼回事?」
韓秋白臉色一正,連忙將沈玉瑤用奴隸餵養惡蛟的事說了出來。
聽罷,陸淵當即打算動身斬殺惡蛟,卻被攔了下來。
「陸大人,那礦場肯定有問題,能遮掩一頭初境惡蛟的妖氣,少不了地師藏風閉氣的手段。」
「黑水潭是死水,黑不見底,人若是下去,水性再好也趕不上蛟。」
「到時候它在暗處,您在明處,誰占便宜誰吃虧,不用我說您也明白。」
陸淵嗯了一聲,韓秋白說的不見得全對,但也不無道理。
他不善水性,下了黑水潭肯定會束手束腳。
斬妖除魔他所欲也,勝率九成八亦他所欲也。
二者必須兼得。
能打碾壓局,何必要逆風翻盤?
於是陸淵問道:「你說沈玉瑤有個哨子?」
「對,哨聲一響惡蛟就從潭底浮上來,只要將那畜生引上了岸,您還不是想怎麼殺就怎麼殺。」
「不過,沈玉瑤應該早就跑了。」
韓秋白繼續說,「出了這麼大的事,她肯定不會在原地等著,要麼是去尋龍塢,要麼就回萬寶商會。」
陸淵看著青石礦場方向,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礦場那麼多人,總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。」
韓秋白走上前,「陸大人,我陪您去。」
陸淵看了他一眼,「你先去治傷吧。」
翻身上馬,馬蹄聲在夜色中遠去。
不到一刻鐘,追風馬停在了青石礦場外。
月光下,礦場一片死寂。
陸淵定睛看去,瞳孔中泛起金芒,眼前的礦場頓時變了模樣。
絲絲縷縷的妖氣從礦洞深處滲透出來,若隱若現,不湊近根本感應不到。
妖氣很淡,淡到尋常武者幾乎無法感知。
但在【破妄】之下,無所遁形。
陸淵邁步走進礦場。
「什麼人?」
厲喝聲從旁傳來。
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走上前來,猛地拔刀。
「站住!礦場重地——」
哐當!
長刀掉在地上。
那漢子眼皮一跳,二話不說跪倒在地。
「小人有眼無珠,求大人饒命!饒命!」
陸淵目光一瞥。
「叫你們管事的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