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崧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。
對陸淵祛了魅。
尋龍塢是他的主場,有他爹吳繼宗親自坐鎮。
此為勝算之一。
若遇生死存亡之時,護塢大供奉自會現身拼死一戰。
此為勝算之二。
就算大供奉身死,鐵臂蒼龍獨行青州,護鏢殺人,身經百戰從無敗績。
此為勝算之三。
勝算,勝算,還是勝算!
吳崧臉上露出笑容,這把穩了!
就算陸淵真的殺上門來,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該怎麼輸!
可惜,勝算在高不在多。
他想不明白的事,有人來教他了。
轟的一聲。
尋龍塢大門被一股巨力砸開,碎木四濺,塵土飛揚。
晨練的弟子們臉色一怔,紛紛看向大門方向。
就見煙塵之中一道人影大步走來,墨黑雷紋錦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陸淵眼神平靜,將手中提著的一道人影扔在地上。
那一身錦緞被尖石劃得破破爛爛,髮髻散亂,白皙的側臉還印著暗紅色掌印。
她蜷縮在地上,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
院子裡頓時死一般的寂靜。
他們認出了沈玉瑤,尋龍塢的少夫人。
平日裡高不可攀,此刻卻像一隻破鞋丟在地上。
吳繼宗從正堂走出來,臉色猛地一變。
他是尋龍塢的當代塢主,掌舵十二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。
被鎮魔司殺上門來,一般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。
難道他篡改臨川風水的事敗露了?
「陸大人!」
吳繼宗表情瞬間變幻,臉上堆起笑容,拱手行禮。
「不知陸大人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」
「說起來陸大人上任臨川也有些時日了,在下本該早些登門拜訪。」
「只是近來塢中事務繁忙,實在抽不開身,還望陸大人海涵。」
他的聲音溫和從容,目光從沈玉瑤身上掠過,沒有停留。
「用不著賠禮。」
陸淵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。
「今天本大人就是為了查辦你尋龍塢而來。」
吳繼宗臉上的笑容一僵,硬著頭皮問道:
「不知尋龍塢是哪裡做得不周到?若有得罪之處,在下先給陸大人賠個不是。」
陸淵一腳踢在沈玉瑤的後腰上。
「你問她吧。」
吳繼宗面不改色地掃了一眼沈玉瑤,心底卻是長舒一口氣。
原來是沈玉瑤,差點兒還以為自己的事敗露了。
還沒待他發問,沈玉瑤開口了。
「吳崧為了吸收龍氣修煉葬龍經,連同鄭鴻與廖山海,在青石礦場之下用活人養妖魔。」
吳繼宗的表情凝固了。
周圍的尋龍塢弟子們面面相覷。
用活人養妖魔?
這可是罪大惡極的事!
得掉腦袋的!
真是少塢主做的?
就見吳繼宗抬起頭,臉上浮起笑容。
「陸大人,玉瑤這孩子怕是受了驚嚇,胡言亂語。」
「什麼惡蛟?什麼人命?無憑無據的,只怕是污衊。」
沈玉瑤低著頭,身軀微微顫了一下。
「吳繼宗。」
陸淵一聲冷喝,毫不客氣道:
「你兒子用人命餵養妖魔,該死。」
「而你,纂改臨川風水地脈,更該死。」
話音落下,吳繼宗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的事漏了?
怎麼可能!
他笑容僵在臉上,眼底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慌亂。
「沒……不是我……陸大人,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」
「廢話少說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,尋龍塢弟子有一個算一個——」
「誰!都!別!想!走!」
聽著話語中的殺意,吳繼宗渾身汗毛倒豎,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驚悚之感。
雖說陸淵是玄境武者,可他浸淫風水術四十年,以地脈之勢蘊養自身,絕不弱於玄境。
可為什麼?
為什麼自己會生出這種驚悚之感?
「陸淵!你這是要趕盡殺絕!!」
吳繼宗猛地後退一步,聲音拔高。
怒吼聲中,他十指交錯胸前,結出一個風水印。
在他的催動下,尋龍塢地底七十二道地脈支線同時震顫。
起勢!
一名弟子最先察覺到異樣。
天光暗了下來。
不是夜色或陰影,而是一種純粹的黑暗,從地脈深處湧出,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。
黑暗降臨,遮蔽了陸淵的身軀,遮蔽了他的視野與感知,也斷絕了他與周邊的關聯。
他感到自己在墜落,腳下是虛空,頭頂是牆壁,到處是敵人......
成千上萬的錯覺湧入腦海,足以讓任何一個玄境武者徹底喪失感知。
分不清上下左右,分不清東西南北,分不清自己是在站著還是躺著。
「陸大人,風水和術法不一樣,地師不修靈力,只修勢。」
「日升月落是一種勢,寒來暑往是一種勢,山川走向是一種勢,水流緩急也是一種勢。」
「你們不修風水,看不見勢,但你一直身在其中。」
吳繼宗冷笑,在他的風水陣中,從來沒有人能扛過這一種勢。
然而下一瞬,他的冷笑凝固。
陸淵穩穩站著。
黑暗在他周身蔓延,在吞沒著他的感知,卻沒有激起任何回應。
他眼底泛起熾亮金芒,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黑暗,穿過顛倒皺褶的空間,落在吳繼宗的臉上。
吳繼宗臉色頓時變了。
怎麼可能?
他扛住了自己的勢?
陸淵動了。
【破妄】之下,所謂的勢就如同黑暗中的燭火一樣顯眼。
他手中爆發靈力,對著身邊一處節點猛地轟出。
碎裂聲音響起,黑暗劇烈翻湧,從他身上剝落,散開,化作滾滾煙氣收縮回去。
陸淵手中晶刺凝結,向著倒卷的黑暗激射而出。
晶芒穿透了顛倒皺褶的空間,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黑暗。
風水之勢如同紙糊,被這一縷晶芒撕得粉碎,隨後瞬間貫入吳繼宗胸口。
轟——
耳邊風聲呼嘯,吳繼宗向後倒飛。
他試圖以風水之勢托住自己,卻發現感知凝滯,意識絲毫不聽使喚。
他的四肢抽搐,濃郁的黑暗在他周身纏繞滾動,似要將他吞沒。
這是勢的反噬。
那些被他引動的勢,此時如同失控豺狼在瘋狂撕咬他的身軀。
他雙眼瞪得老大,卻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天,哪裡是地。
這一戰,他全力以赴,卻被對方一擊秒殺。
七竅溢出鮮血,黑暗不斷吞噬著他體內僅存的生機。
我就這麼死了?
吳繼宗眼底湧現出濃濃的不甘和怨恨。
他不惜引動尋龍塢百年積累下的七十二支地脈,卻被隨手破了風水陣不說,還被自己的勢反噬。
這他媽是玄境?
就算鐵臂蒼龍鄭鴻也沒這麼強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