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也感受到了。
憤怒,仇恨,殺意滔天。
這是一股純粹至極的殺戮,是針對他來的。
轉頭看去,廢窯廠方向,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正在逼近。
雖然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,可僅僅只是這股氣息,就遠超他此前面對的任何一隻妖魔。
陸淵眼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戰意,吾日三省吾身:
能否扛住妖魔攻擊?能否打破妖魔防禦?能否碾碎妖魔頭顱?
就像剛才說的,殺妖就已經很爽了,還管他這了那的?
開天之力在體內涌動,灰白屍色從雙臂蔓延至全身,四十丈玄墟在丹田深處輕輕震顫……
似是感受到陸淵氣勢變化,江不塵側頭看了一眼,提醒道:
「那是一隻化境大妖,而你,只是玄境。」
蘇定安適時上前一步。
「大人,我看還是避其鋒芒,等州司援兵到了再合圍剿殺。」
陸淵收回目光,淡淡一笑。
雖然不知道那妖魔用的什麼手段,但他能感覺到,那股化境氣息已經隔著數十里地將他鎖定。
這一次,他退不了。
而且,他也不想退。
不是他穩贏,而是不喜歡被一隻化境大妖盯上。
「遇強則退,遇弱則進,這是生存策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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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這世上沒有人生來就是強者,人之所以能成為強者,是因為他在一個應該後退的處境裡,選擇不後退。」
「妖魔吃人,人殺妖魔,這是天經地義。」
「那隻化境大妖想要我的命?正好,我也想要它的!」
陸淵看向天邊,眼中蘊滿無限戰意。
如果斬妖除魔是一份差事,他大可以按部就班地去做。
但並不是。
對他來說,這是他兩世為人以來乾的最有成就感的事。
既然幹了,就不能畏手畏腳。
江不塵靠在一旁,半睜半閉的眼底已經散了倦意。
聽了半天,每一句都是斬妖除魔。
他橫豎睡不著,仔細想了一想,才從話音里聽出字來。
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兩個字——麻煩。
江不塵看向陸淵,「你就不能等州司來援?」
「等不了一點。」
「我臨字訣最多定它一息。」
「一息夠了。」
「走!」
江不塵掐出行字訣,有真言金光附加於身。
兩人身形拉出殘影,齊齊沖向那化境氣息所在之地。
一個腳步落處大地踏成咫尺,一個神行萬里借風越嶺翻山。
蘇定安站在原地,只覺得心口一腔熱血燒得滾燙。
他跟了陸淵這麼久,今晚這一戰,或許是他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。
「韓莊主,氣氛都到這兒了,說什麼我也得跟上去看看,此處就交給你們了。」
話音未落,逍遙御風訣已經催到極致,他腳下生風,人如飛雁,直追而去。
韓秋白與趙安也是熱血沸騰的。
只可惜屍煞對沖還未徹底結束,老街才是他們的戰場,必須堅守在這裡。
路上。
感受著前方妖力越來越盛,江不塵完全睜開的眼中多了一絲凝重。
在此之前,他也見過幾隻化境大妖。
可從沒有哪只像眼前這樣,將全部妖力都壓在了一股決絕殺意上。
二人來到城南,磅礴妖力在這片天地肆意鋪展,空氣寸寸變冷,街面凝霜,瓦檐掛冰。
江不塵逐漸放慢速度,看向陸淵問道:「到了之後怎麼打?」
「不急著打,你先跟它拉扯情緒,等我過去一招清場。」
說話間,陸淵腳步驟減,周身晶芒不斷凝結,一道,兩道,五道,十道……
三尺長的鋒棱晶刺一根接一根在他身側憑空凝結,呼吸之間,就有數十枚懸停身後。
與之前不同的是,每一枚晶刺表面都閃爍著絲絲縷縷的紅芒。
紅芒每閃一次,就散發出一股瓦解一切的破滅氣息。
這股氣息讓江不塵眼皮狂跳,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致破滅。
無堅不摧,無物不破,世間一切在這縷紅芒面前只配被貫穿崩壞。
兩枚晶刺在半空交疊,紅芒相觸,合二為一。
第三枚疊上去,第四枚疊上去……
緊接著,十枚,二十枚,三十枚……
晶刺迅速疊合,接縫處紅光流轉,融為一體,密不可分。
一根丈許長的晶矛正在眼前凝結,表面有紅芒閃爍流轉,散發出的威壓將周邊碎石全部碾成了粉末。
江不塵喉嚨動了一下。
他在青州鎮魔司待了七年,見過劍修的劍氣長河,見過符修的五雷正法,但從沒見過這種純粹的、不摻任何雜質的破滅殺伐。
「你這晶刺可以疊多少?」
「多多益善。」
「我先去跟它聊兩句,等你一招清場。」
江不塵話音少了幾分懶散,行字訣速度陡增,化作殘影向前疾行。
陸淵點頭,晶刺不斷疊加,開天之力持續灌輸,晶矛持續擴大。
他以玄境打化境,一招清場只是說說而已,不太現實。
真正的想法是一個照面打廢化境妖魔半條命,如此才有一戰之力,乃至將其擊殺。
若是這一擊只能對其造成輕傷,那接下來就必須跑路了。
死戰和送死是兩回事。
城南丁字巷口,江不塵停下了腳步。
霜狼王是根據血仇刻印的指引尋來的,四隻白爪踏在青石板路上,每一步落下都有霜花從地上綻放。
江不塵站在巷口,目光看向那雙冰藍瞳孔,慢悠悠開口。
「霜狼崖的狼王,你剛入化境,就按捺不住入城行兇?」
霜狼王眼神凶厲,口中炸出一聲低吼,「今天我不找你,滾開!」
「巧了,我也不想搭理你。」
江不塵欠了欠身,「可我奉州司調令支援臨川,你說讓開就讓開,我回去怎麼交差?」
霜狼王冰瞳中的血色亮起,江不塵以為它要動手,又沉又冷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「我霜狼一族從不主動招惹人族,有獵戶進山迷路,狼群也是繞到而行,百年來,沒有一人死在霜狼爪下。」
「可我兒才活了十年,就被人所殺,而那人,就在這裡。」
「你們人類總說殺人償命,現在我問你,這血債,是不是要血償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