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跨過門檻,在周鐵衣面前站定。
「所以,你明知那院子有人住,還要安排給我?」
方硯神色一急,想告訴陸淵不要意氣用事,眼前這周鐵衣可是一名玄境五層的劍修。
重劍無鋒,但一劍斬下足以截江斷流,還是不要觸其鋒芒。
然而他剛要開口,就被周鐵衣的冷笑打斷。
「怎麼?在外面殺了蒼梧劍閣那麼多人,現在連個住處都找不來?」
「血衣閻君,你也不過如此——」
話音剛落,陸淵右手猛地探出。
五指如鐵鉗,箍住周鐵衣後頸。
手臂發力,像拎一隻狗一樣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。
周鐵衣的冷笑還僵在嘴角,手中的玄鐵重劍就已經掉在地上,整張臉被一股沛然巨力砸在旁邊那張石桌上。
嘭的一聲悶響,石面被砸出細密裂痕,血液從口鼻濺出,在粗糲石面上淌成一片血跡。
周鐵衣悶哼一聲,眼前金星亂冒,腦中嗡鳴不止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那隻箍在後頸上的手便再次收緊。
提起,砸下。
砰!
這一次力道比剛才更重,石桌邊緣在他的顴骨上碾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。
「啊——」周鐵衣痛苦慘嚎。
他雙手撐住石桌邊緣,渾身肌肉暴起,青筋從脖頸炸到額角,想從那隻大手的壓制下掙脫出來。
但陸淵五指隨意一收,周鐵衣的椎骨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。
所有反抗力道在這一瞬間被捏得粉碎,他上半身猛地砸在石桌上,額頭落點炸開大片蛛網般的裂紋。
「你以為在蒼梧劍閣我就不敢動你?」
陸淵摁著他的後腦勺,聲音平靜且淡漠。
周鐵衣顴骨碎裂,嘴唇崩裂翻卷,碎牙混著血沫從嘴角往外淌,整張臉被石桌磨得血肉模糊。
他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,雙手在石桌邊緣亂抓。
那柄玄鐵重劍就掉在石桌旁邊的地上,不到三尺遠,但陸淵根本沒有給他摸劍的機會。
提起,再砸下。
砰得一聲,陸淵鬆手。
周鐵衣像一攤爛泥從石桌滑下,重重砸在地上。
他仰面朝天,胸口劇烈起伏,喉嚨里擠出嗆著血沫的喘息聲。
正要抓劍,一隻官靴在他眼前不斷放大。
砰!
靴底猛地踩在他血肉模糊的臉上,將他頭顱一寸一寸地往地縫裡碾。
「說我不過如此?現在,請你告訴我,你又算什麼東西?」
「區區玄境,誰給你的膽子挑撥是非?又是誰給你的膽子惹我?」
周鐵衣疼得倒吸涼氣,踩在他臉上的靴子讓他只能發出含混的痛叫。
他伸出雙手掰扯,十指抵在靴底,拼命往旁邊推去,臉上的靴子真往旁邊偏了幾寸。
周鐵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:
「陸淵,我認輸,血衣閻君果然名不虛傳,我不該惹你,我向你道歉。」
周鐵衣連連求饒,再也不敢放肆。
他本想仗著玄境五層的修為讓陸淵吃點兒苦頭,沒想到一個照面就被打成重傷。
陸淵才不管他認不認錯,眼瞳蘊起金芒,「說!是誰給你的膽子惹我?」
面對這股壓迫感,周鐵衣心神俱顫,不敢有絲毫隱瞞。
「沒……沒有誰……是我不知死活,是我有眼無珠……」
「求你饒了我,我馬上為你安排新的住處!」
陸淵眼神淡漠,一臉平靜地看著周鐵衣。
「哦?還能安排新住處?」
「可以的!我是管事,交給我就行!」周鐵衣忙不迭地點頭。
「很好……不過,不必了。」
砰!
劇痛傳來。
周鐵衣來不及慘叫便失去意識。
陸淵甩去手上血跡,用周鐵衣的衣服將靴子擦乾淨,轉身看向身後的方硯。
「去把冊子找來。」
方硯被震驚地心臟狂跳,下意識想問找什麼冊子,話到嘴邊突然反應過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一路小跑進入屋內,在書桌上找到一本簿冊。
翻開之後,很快找到陸淵的名字,的確被安排在剛剛那個院子。
方硯拿著簿冊走出來,頭疼不已。
「陸大人,這下可難辦了,蕭師姐她……」
陸淵掃了一眼簿冊,轉身出了院子,往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難辦?
這下就好辦了!
……
蕭青瓷知道這處院子不是她的,但她有理,因為是她先住進來的。
自從住進來之後,推開後窗便能對著崖壁參悟劍意,這讓她停滯許久的寒淵劍訣突飛猛進。
雖然剛剛玄境一層,但在劍意加持之下,她完全有能力與玄境中期武者一戰。
至於剛才闖入院中的那兩人,她只當是一個笑話。
她知道這院子被安排給別人了,但那又如何?
她先來的!
想當初,這院子是她花了整整三天才收拾出來的。
窗紙是她一張一張換的,石階上的青苔是她一寸一寸刷掉的,廊檐下那張藤編躺椅也是她從原本住處搬過來的。
憑什麼要給一個後來的人讓出院子?
鎮魔司很了不起嗎?
不好意思,這裡是蒼梧劍閣。
在這裡,沒有朝廷里那些彎彎繞繞。
擺出一個鎮魔校尉的身份就想讓別人點頭哈腰,低三下四?
對不起,你想多了!
堂堂蒼梧劍閣劍修,又怎麼會對權貴折腰?
想到這裡,蕭青瓷甚至有些後悔就那麼輕飄飄地放陸淵走了。
那陸淵殺了她師尊,殺了她師兄,眼下在蒼梧劍閣對方勢必不敢放肆。
雖說她只是初境巔峰,但那又咋了?
她就不信陸淵敢對她出手。
她可是蕭青瓷,蒼梧劍閣人稱小仙子。
連一眾師兄都得讓著她,陸淵只是個外人,不是更應該讓著她嗎?
看來下次得讓陸淵見識見識她的厲害。
就在這時,外面院門突然傳來一陣沉悶巨響。
緊接著,整扇院門連帶著門框從牆上被一腳踹飛,砸在地上碎成好幾塊。
蕭青瓷眉頭微微蹙起,大概能猜到踹門的人是誰。
她手握銀白細劍走出屋子,就見陸淵踩著滿地碎木屑走了進來。
一身玄境氣息散開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「三息時間,滾出這座院子,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警告。」
蕭青瓷抬頭盯著陸淵,眼中不見絲毫懼意,一字一頓道:
「憑什麼?就憑你是鎮魔司的?」
「我告訴你,我不吃這一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