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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得理為什麼要饒人

2026-05-29 17:16:53 作者: 可破

  山魈死了。

  妖軀之下的地面被血浸透,外姓村民們站在邊上,沉默地看著。

  沒有人歡呼,沒有人哭嚎,甚至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這些年來,只要山神祭的銅鑼一響,外姓人便要把自家最小的孩子送到祠堂門口等著抽籤。

  他們不敢反抗,不敢上山查探,甚至不敢在簽筒面前多說一個字。

  如今山魈屍體就在眼前,他們看了很久才敢相信,那隻吃了自家子女的妖魔真的死了。

  李小芹扶著瘋母從破屋裡走出來。

  瘋母看上去還是如往常一樣神志不清,但今天的眼神比往常清亮了幾分。

  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李小芹的手臂,在山魈屍身邊上站定,低頭看了很久。

  忽然,她蹲下身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。

  布包是用碎布頭縫的,被洗得發白,邊緣已磨出了毛邊,上面繡著幾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
  李小芹認出了這個布包,是她那個被獻給山神的弟弟的。

  瘋母輕撫布包上的褶皺,嘴裡哼著斷斷續續的童謠,像是很久沒有唱過,但每一句詞都還記得。

  這童謠是曾經給幼子哄睡時唱的,自從幼子被送上山之後,她再也沒有唱過。

  輕輕哼完最後一句,她雙手合十,朝著陸淵所在的方向拜了三拜。

  她身後,李小芹也不知怎麼,扶著膝蓋緩緩跪了下去。

  如同水面投入一粒石子,漣漪悄然盪開。

  那些沉默已久的外姓村民一個接一個轉身,朝著陸淵所在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。

  沒有哭嚎,也沒有口號,只有膝蓋撞地時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他們跪的不是神。

  而是一個讓他們從此不用再跪的人。

  陸淵身旁,江不塵信步走來,慵懶的臉上閃過淡淡笑意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這人,本以為只是擅長殺妖,沒想到教化愚民也是一把好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將手抄回袖中,眼皮耷拉下去,下巴朝村口方向微微揚起。

  「走吧,山魈已死,沒了它作祟,這一帶的山地收成很快就會恢復如初。」

  「黑山村本就是山溝里的貧瘠之地,不尋思搬遷,反倒指望陰溝里蹦出個棉花球來?這不是胡鬧嗎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邯山駐所。

  正堂。

  馮驥坐在案後,正在核驗回春谷查抄物資的清冊文書。

  見陸淵和江不塵跨進大門,他臉色微變,意外中帶著幾分困惑。

  據他所知,黑風山深處那隻妖魔常年受香火供奉,根基深厚,手段詭異。

  陸淵與江不塵就算修為高強,少說也得花上一天才能摸清那妖魔所在,再花上一天才能將其斬殺。

  可這清晨出發,剛過正午就回來了?

  他連忙擱筆迎上去,快步走下台階,語氣恭敬問道:

  「二位大人,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莫非是那黑山村的妖患太過棘手,需要屬下增調人手?」

  「您二位若是覺得硬碰不划算,不妨先修整片刻,等屬下把駐所能調的弟兄全調齊了再從長計議。」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

  江不塵開口說道:「黑山村妖患已被陸大人肅清,妖魔已死,族老村長等人也已伏誅。」

  「馮大人,勞煩你派一隊人手過去善後。」

  妖患已清?

  派人善後?

  馮驥愣在原地,若不是看到陸淵點頭,他是萬萬不敢相信。

  想想當年他帶人進村,磨了兩三天連妖魔底細都沒摸清楚。

  如今這才半天,案子就結了?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好不容易才想好一番措辭,就聽陸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  「馮大人,邯山縣三樁妖患懸而未決,眼下已去其二,趁著天色尚早,你來講講鏡泊湖水妖之事。」

  馮驥微微一怔,這才反應過來。

  「好,好好,二位大人先坐,下官這就命人去拿卷宗。」


  卷宗在桌上攤開,陸淵與江不塵齊齊看去,馮驥也開始講解。

  鏡泊湖,邯山以東一百二十里。

  水域廣闊,水產豐富,周邊漁民世代以打漁為生。

  一年前湖底鑽出一頭化境魚妖,體型巨大,性情兇殘,接連吞食漁民,已有十餘人失蹤。

  邯山駐所人手足夠,但大多不擅水戰,多次圍剿也沒能斬殺魚妖。

  後來馮驥找上了邯山一個以水行術法見長的宗門,滄瀾門。

  邯山駐所拿出三件玄境靈材,簽了契約,換滄瀾門出手斬妖。

  雙方聯手在湖上設伏,逼出魚妖,一番纏鬥後魚妖負傷鑽入湖底深處。

  眾人追擊至湖底,發現一處古老水府遺蹟,外圍存在一層天然形成的水行大陣,非精通水行者無法進入。

  魚妖以水法鑽入其中,滄瀾門追至水府之外停了下來。

  馮驥要求他們追進去,滄瀾門聲稱破解水行陣法對資源消耗極大,要求額外再支付三件玄境靈材。

  並且,進入水府遺蹟之後,裡面的靈材全部歸滄瀾門所有,邯山駐所事後不得追究。

  在馮驥看來,邯山駐所出了三件靈材,你滄瀾門就得給我斬妖。

  現在讓魚妖逃入水府,你不僅不追殺,還給我坐地漲價?

  這他怎麼可能接受?

  雙方多次談判未果,滄瀾門便布置了一個困陣,將那魚妖困在水府之中。

  並且留了話,等什麼時候馮驥想好了,讓馮驥再去聯繫他們。

  講解完案情,馮驥抬起眼,那雙被歲月磨得沉靜的眼裡沒有抱怨,只有無奈。

  「陸大人,我知道您想說什麼,邯山駐所好歹也是州司直隸,怎麼就被一個地方宗門拿捏了?」

  「但是沒辦法,不止我邯山是這樣,各州屬縣都是這樣。」

  「鎮魔司是鎮守各地的最高衙門,但在地方上,也只是與各方勢力處在一個平衡。」

  「尤其我們這些屬縣,鎮魔司駐所遠沒有您想的那麼強勢。」

  「邯山駐所還好,人手不少,但真正能斬殺大妖的沒幾個,很多時候還是需要地方宗門協助。」

  「若是跟這些宗門鬧得太僵,以後不僅要提防妖魔,還得防著他們在暗中使絆子。」

  他手掌按在卷宗上,語氣沉了幾分:

  「下官以為,二位大人天縱之資,將來必是一方鎮魔大將或鎮守使,甚至再進一步也有可能。」

  「是以,正好借著甲子盪魔的契機,親眼看看各屬縣在妖魔環伺之下的真實處境。」

  「這或許也是沈總教頭與蕭鎮守使的一片苦心。」

  說完,他退後半步,垂手站定不再多言。

  陸淵沉默片刻,將鏡泊湖水妖的卷宗緩緩捲起。

  江不塵看向他,問道:「這滄瀾門怎麼處理?」

  陸淵語氣淡然:「怎麼處理?直接橫推!」

  「靈材給了,契約簽了,在大乾境內,鎮魔司駐所還能讓地方宗門給欺負了?」

  沒理都要爭三分,得理為什麼要饒人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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