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潮星野深處。
暗紅古蟒緩緩停住,三道身影自霧中踏出。
九尾冥君負手而立,眼瞳饒有興致地掃過下方那片被妖血浸透的荒原。
「這就是那個陸淵殺出來的地方?」
它低聲問道,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致。
在它身後,藤甲妖尊與狼首妖尊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它們其實希望九尾冥君先去荒域深處整頓舊部,待探明陸淵虛實後再對青州下手。
可九尾冥君根本等不了,它們只好由著它。
沒想到,這血潮星野比它們離開時還更像一片死地。
禁法龍猿死了,幾頭道境妖王也死了,連金背古螟都被陸淵打殘。
整座荒域,幾乎沒剩下一頭能撐場面的妖王。
九尾冥君眯起眼,九條骨尾在霧中緩緩搖動,忽然笑道:
「倒是比本君想的還要乾淨。」
「也好,這地方,就當本君重臨荒域的第一塊封地把。」
空中,藤甲妖尊與狼首妖尊先是對視一眼,隨後前者上前半步,斟酌著開口道:
「九尾大人,您……當真不先去荒域深處整頓舊部?」
「我等離開北冥多時,許多舊部怕是早被那個陸淵殺散了——」
它話還未說完。
轟!
遙遠的天際線上,一道暗銀色道紋便是呼嘯著殺了過來,整片荒原都被風雷聲覆蓋。
鎮獄道紋,李玄機的殺招。
藤甲妖尊眉頭微皺,隨即探出藤甲覆蓋的枯爪,重重轟在那道由鎮獄道紋凝成的雷光之上。
伴隨著巨大轟鳴聲的炸響,道紋轟然崩碎,漫天銀光四散飛濺。
僅是溢散的勁風,便將九尾冥君周身灰霧震得倒卷出去。
九尾冥君身形紋絲不動,只是那雙眼瞳緩緩眯了起來。
「好大的膽子,上來就敢動手。」
它語氣含怒,這才剛從北冥幽域裡出來,就被人隔空來了一記下馬威。
九尾冥君緩緩抬起右手,五指輕輕一握,指節間爆出一聲脆響。
「九尾大人,來者便是那青州的道境巔峰。」
狼首妖尊低聲提醒。
果然,前方被撕開的血霧中,一道灰袍身影臨空踏出,正是李玄機。
他身後,韓戎與厲震岳兩位北境刀劍也前後趕到,三人氣息連成一片,硬生生將那鋪天蓋地的妖氣阻在數里之外。
「本君倒想知道,你能接我幾爪。」
九尾冥君沒理會狼首妖尊,只將目光鎖死在李玄機身上。
它這次出來,本是為收復血潮星野,順帶會會那個殺了禁法龍猿的人族。
沒想到還沒站穩腳跟,青州的人就先打上門來,倒也算省了它去找的工夫。
「是誰殺了禁法龍猿?」九尾冥君忽然問。
它環顧三人,目光在厲震岳身上停了停,又落到韓戎身上,最後搖了搖頭。
「都不是,殺禁法龍猿的人,不在這。」
它語氣篤定,像在辨認獵物的氣息。
藤甲妖尊適時道:
「啟稟大人,據那幾頭逃出來的妖王說,此人尚在青州閉關。」
「閉關?」
九尾冥君低低笑了一聲,眼中添了幾分興味。
「也好,那就等他出關來見本君。」
「哼!若是陸大人在此處,你這孽畜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厲震岳冷笑一聲,語氣中儘是不加掩飾的嘲弄。
在龍血果的幫助下,他這段時日厚積薄發,修為已至虛境後期。
雖然和眼前的敵人仍有差距,但如果只是對付那九尾冥君身旁的僕從,他和韓戎聯手未必不能周旋。
只是李玄機那邊便顯得格外兇險了。
「好大的口氣。」
九尾冥君的麵皮微微抽動,怒極反笑。
「本君沉眠上千年,便是北冥幽域裡的那幾位老怪物也不敢這樣跟本君說話!」
「九尾大人,冷靜。」
藤甲妖尊眉頭微皺,閃身來到它身旁,不著痕跡地提醒道:
「我等此來是為占了血潮星野,再圖青州,按說那陸淵早該察覺了,但至今沒有現身,屬下擔心……」
「擔心個屁!有什麼好擔心的!」
九尾冥君眼中湧現狠厲之色,踏步上前。
「待本君把這青州翻個底朝天,他自然會出來領死!」
「你們只需拿下眼前那個道境巔峰,這兩個人族武者,本君親自來收拾!」
話音未落,它便抬起右手,一條漆黑如墨的骨鞭自掌心蜿蜒而出,朝厲震岳抽了過去。
嗚呼!
那骨鞭迎風漲大,如一條甦醒的冥蛇,帶著碾碎虛空的威勢朝二人當頭砸下。
這便是九尾冥君從北冥黑淵中帶出的妖兵,剛一出手,便讓李玄機三人臉色驟變。
地面之上,灰霧被撕得粉碎,連荒原上那些尚未死絕的小妖都伏在地上渾身發抖。
無聲無息間,空氣的流動一下變得緩慢。
卻沒能像九尾冥君預想的那般,將眼前兩個人族碾成血泥。
轟!
反倒是天地間驟起一股浩瀚的法則洪流,鎮封之力如怒潮席捲,轟然間將那墨色骨鏈撞得倒卷回去!
整片天幕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扇了一記,骨鏈崩裂,碎成大片黑色殘塊。
「什麼?!」
九尾冥君被這股反震之力沖得倒退數步,胸口一悶,嘴角竟溢出一絲血液。
它猛地抬頭,眼底湧現出難以掩飾的驚駭。
它這骨鞭,是北冥黑淵中最鋒利的一件遺骨,怎麼可能被這麼輕易擊碎?
下一刻,藤甲妖尊與狼首妖尊同時暴起,兩股極境妖力如山洪炸開,擋在九尾冥君身前。
可那洪流餘威不減,徑直將兩頭妖魔也轟得倒飛出去,在灰霧中劃出兩道深痕。
「什麼人?!」
九尾冥君厲喝,九條骨尾同時抬起,將暗金洪流撕開一個缺口。
它抬頭看去,只見上方天幕被金光撕開一道口子,一道身影踏著漫天雲霧緩緩走出。
陸淵。
他背後黑髮被風吹動,山河虛影在周身顯化。
沈墨與韓戎同時仰頭,眼中滿是震動。
那氣息,分明比數日前又漲了一截。
極境二層,已經隱隱有了凌駕此方天地之感。
「陸大人……」
韓戎嗓音微顫。
這數日,他只聽青州傳來消息,說陸淵在靜室閉關。
如今一見,才知那意味著什麼。
他站在這片土地上,便是此方天地的主宰。
李玄機也怔住了。
他早知陸淵要借山河印破關,卻怎麼也沒想到,會是以這般近乎神跡的姿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