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樓下停住。
林徵微解開安全帶，習慣性伸手去推副駕駛的車門。
手伸到一半，動作突然僵住了。
她反應過來，徐陽今天不跟她回家了。
而且可能以後，也不會了。
一種說不上來的失落，一下子涌到心頭。
林徵微收回手，關上副駕車門，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。
車窗外，徐陽的臉湊了過來。
「姐姐，真不帶我回家了？」
「傷好了，我爸媽也回來了，你繼續住著不合適。」林徵微發動車子，眼睛直視前方，不敢看他。
「好吧。」徐陽裝出失落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，「那路上注意安全，到家給我發消息。」
林徵微沒說話，直接一腳油門躥了出去。
徐陽看著遠去的車尾燈，臉上的失落瞬間消失，微微一笑。
他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，腦子裡開始回想剛才在飯桌上林徵微的表情。
當聽到他爸媽要介紹女生給他認識時，她握筷子的手明顯緊了下。
真相只有一個。
「起碼林老師心裡，肯定已經有我了。」徐陽坐在小區的長椅上，翹起二郎腿，自言自語地笑了起來。
這種感覺可能還不夠讓她放下所有顧慮，變成戀愛的動力。
但沒關係，徐陽有的是耐心。
他不會給她跑的機會，只會追的更緊，直到用另一種身份，光明正大地再住進她家。
……
指紋解鎖，推開門。
屋裡一片漆黑。
林徵微站在玄關，腳下步子放慢，心跳卻莫名快了起來。
她在期待。
期待那道熟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。
但是，屋子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。
她換上拖鞋，慢慢走到客廳。
那張沙發上，空空如也。
林徵微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那張沙發愣了很久，才終於確定，徐陽是真的搬走了。
她關上門，也沒開燈，就這麼坐進了沙發里。
孤獨跟寂寞，像屎里的蛆一樣，密密麻麻地從心底鑽了出來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習慣了一個人生活，直到徐陽短暫地出現，又匆匆離開。
她才發現，自己早就適應了他的存在。
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畫面。
徐陽躺在沙發上，賴皮地蹭著她的大腿，被她一腳推開。
兩個人窩在沙發上，為了一包薯片吵嘴。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林徵微拿起來一看，是徐陽發來的語音消息。
她點開，那道熟悉又帶點磁性的聲音響起。
「姐姐，到家了嗎？」
林徵微把那條只有三秒的語音，反覆聽了好幾遍。
她看著空蕩蕩的客廳，打下兩個字。
「到了。」
其實，她更想聽到的，是那句「姐姐，我回來了」。
突然，在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被徐陽左右之時，林徵微心裡一陣慌亂。
她從沙發上坐起來，想喝點酒來調解一下情緒。
打開冰箱，一陣冷氣撲面而來。
林徵微的目光，卻被冰箱中間那層的一個小本子吸引了。
她拿出本子，翻開第一頁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。
「一個人在家不要喝太多酒，要愛惜自己的身體。」
「如果實在想喝，記得找我，你的專屬調酒師徐陽，隨時願意赴約。」
林徵微看著那行字，不由得苦笑一下。
「都搬走了還想管我，我才不聽你的。」
說完，她賭氣似地從冰箱裡拿出了兩罐啤酒。
易拉罐打開，她又灌了一大口，這才發現，這小本本，原來是一本手寫的菜譜。
足足十五道菜，從食材的挑選，到烹飪的每一個步驟，都記錄的清清楚楚，旁邊還有他畫的簡筆畫小人。
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之前答應過要教會你做好多菜，結果沒做到，希望這本菜譜能幫到你」
「至：我笨手笨腳的林徵微同學。」
林徵微看著那行字，眼眶一熱。
不知不覺間，兩罐啤酒喝完了。
期間她反覆翻看著那本菜譜。
最後，林徵微靠在椅子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自己現在一點也不想讓徐陽搬走。
之前說的那些趕他走的話，都是嘴硬。
又拿了幾瓶啤酒，第四罐啤酒下肚後，林徵微的臉頰微微泛紅，眼睛也變得迷離起來。
她環顧四周，家裡到處都是徐陽留下的生活痕跡。
客廳角落裡那盆長勢喜人的百合竹，陽台上那三盆多肉。
書桌上他留下的筆記本，還有學習教案。
恍惚間，她好像又看到了徐陽的身影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沖她笑，叫她姐姐。
林徵微起身，把屋裡所有的燈都打開。
她準備去洗澡，經過次臥門口時，腳步下意識停下。
她輕輕按下門把手，往裡看了一眼。
床單被整理的異常平整，被子疊好，放在了床的正中間。
床頭柜上，那個他用了快一個月的充電器，已經不見了。
林徵微後退一步，輕輕關上了門。
走進浴室，看到並排放著的那兩張椅子，她的目光微微一頓。
洗完澡，她便裹著浴巾躺在沙發上，打開電視，卻完全看不進劇情。
她拿起薯片吃了一口，沒味道。
「一點味道都沒有……」
如此說著，她便轉頭看向了右手邊的位置。
以往這個時候，徐陽就坐在那裡，一邊看電視，一邊偷偷瞄她的腿。
現在，那裡空空如也。
她就這樣，小口喝著酒，無聊地刷著朋友圈。
忽然，她看到了一條徐陽發的動態。
六張照片。
都是她家的場景。
廚房，客廳，陽台，次臥，主臥的門把手。
以及最後一張，他在她家門外，離開前的自拍。
以她對徐陽的了解，這條朋友圈甚至有可能是僅她可見。
可林徵微還是仔仔細細地看完了每一張照片，連角落裡的細節都不放過，最後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，躺在床上，許久難以入眠。
半夜，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習慣地想走出房間，去次臥看看徐陽有沒有熬夜偷刷小視頻。
此前她抓到過一兩次，每次都是沒收手機，命令他睡覺。
可今天，這個家格外的安靜。
可能是酒精撩撥了她敏感的神經。
這一晚，林徵微失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