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徵微微抬起臉，徐陽正好低下頭。
兩人鼻尖差點撞上。
林徵微猛地後縮去，後腦勺磕上了車窗。
徐陽趕緊伸手墊到她腦後，掌心隔著頭髮貼上去。
「小心點，等會撞壞了，我去哪找一個新的女朋友來？」
林徵微揉著後腦勺，瞪了他一眼，嘴唇卻不自覺彎了起來。
很快，徐陽發動引擎，車子駛入夜色。
林徵微靠著副駕，偏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路燈。
玻璃上映著她的臉，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「徐陽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還沒正式答應我呢。」
徐陽踩剎車的腳頓了下，扭頭看向她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林徵微抱著那束藍色妖姬，下巴微抬，語氣不善。
「是我先跟你告白的，你倒好，光顧著傻笑，連句同意都沒說。」
徐陽愣了兩秒。
好像……確實是這樣。
剛才她說「我答應做你女朋友了」，自己就宕機，光顧著樂了。
「emmmm，我同意。」
「太敷衍了。」
「我非常同意。」
「誠意呢？」
徐陽深吸口氣，一手握方向盤，一手捂著心口，正式宣布。
「我，徐陽，自願，且鄭重地同意，成為林徵微女士的男朋友。」
「同意，同意，還是特麼的，同意！」
「三個同意夠不夠？不夠我再加。」
林徵微撇過臉，看向了窗外，玻璃上清清楚楚地倒映著她紅透的耳尖。
「湊合吧。」
徐陽瞥見玻璃上的反光，心裡樂開了花，也沒去戳穿她。
車子在紅燈前停下。
徐陽趁等紅燈，伸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。
林徵微不由得皺下眉頭看著他。
「你幹嘛？」
「掐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夢。」
「……有病。」
「確實有，相思病，剛治好。」
林徵微懶得理他，垂眼繼續擺弄花瓣。
車裡安靜了片刻後，徐陽再次開口。
「姐姐。」
林徵微不由得身子一僵。
這聲「姐姐」，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樣。
「以後該怎麼叫你？」
林徵微還沒反應過來。
「什麼怎麼叫？」
「稱呼啊。」徐陽單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笑道，「總不能當了男朋友還叫你林老師吧，那我跟你班上那幫學生有什麼區別。」
林徵微想了想，好像是這個理。
「叫姐姐？」徐陽自問自答著，「感覺跟以前沒變化。」
「媳婦兒？剛在一起就這麼叫是不是有點快了。」
「老婆？」
林徵微猛地扭頭瞪他。
「你再說一遍？」
「我的意思是，老婆這個稱呼可以暫時排除。」徐陽立刻改口，求生欲拉滿。
他沉默幾秒，試探地喊了一聲。
「微微？」
林徵微渾身一麻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也這樣叫我？」
也？
徐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。
「還有誰這樣叫你？」
林徵微翻個白眼：「你姐啊。」
徐陽清清嗓子，開始連續輸出。
「微微。」
「姐姐。」
「林老師。」
「老婆。」
「媳婦兒。」
「寶寶。」
「BB。」
每換個稱呼，都要偏頭去瞥一眼林徵微的反應。
林徵微縮在副駕，雙手捂臉，耳朵紅的快要滴血了。
每個稱呼響起，她心跳就加速一輪。
尤其是最後那聲「BB」。
這是江城這邊的方言，她活了快三十年，只有父母在她小時候這麼叫過她。
長大後，她在別人眼中，都是獨立自律，十分強大的形象。
沒人把她當小孩，沒人寵她哄她。
但徐陽這聲「寶寶」，讓她忽然覺得，自己正被捧在手心。
她喜歡這感覺。
如此想著，林徵微臉埋的更深了，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完了。
她林徵微，堂堂一個大學輔導員，碩士學歷。
經營多年的冷麵教授人設，居然在確認關係第一個小時就淪為了戀愛腦。
以後還怎麼在三尺講台上教書育人啊？
……算了，不想。
車子拐進一條離學校不遠的街。
徐陽靠邊停車。
「餓不餓？吃點燒烤？」
林徵微其實不太餓，但看著路邊攤滋滋冒油的烤串，肚子還是很誠實地叫了一聲。
「隨便吃點吧。」
兩人下車，剛到攤位前，林徵微停下腳步。
她環顧四周，臉色就變了。
這條街離學校太近了。
萬一被學生或同事看到她跟徐陽深夜出來吃燒烤……
「打包吧。」林徵微拉著他的袖子，低聲道，「帶回家吃。」
徐陽正蹲在攤位前研究菜單，聽到這番話，手上的簽子差點掉到地上。
她說的是「回家」。
也就是說，在林徵微的認知里，自己回她公寓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不用搬走了！
徐陽死死壓住了上揚的嘴角，一口氣點了二十串羊肉，十串雞翅，又加兩串腰子跟四瓶冰啤。
「老闆，打包！」
林徵微站旁邊，看他點完單，這才回過味來。
打包回家。
剛確定關係就住在一起。
這是不是……太快了？
以前他住她家，名義上是養傷，是姐姐拜託，是各種正當理由。
但現在身份不一樣了。
他是她男朋友。
男朋友住在單身女朋友家裡，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。
林徵微的臉又開始發燙起來。
她偷偷地看了徐陽一眼，對方正樂呵呵地跟燒烤攤老闆聊天，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。
或者說，他早就想到，只是裝傻。
算了。
反正他之前也住了那麼久，再住下去也不會多出事來。
應該不會吧？
林徵微越想越心虛，在老闆拿著燒烤出來之時，便結果袋子，率先往車走去。
「快走，別磨蹭。」
徐陽拎著啤酒跟上，只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。
回到公寓。
徐陽推開門，側身站一旁。
「女士先請。」
林徵微白了他一眼，換上拖鞋走進去。
屋子乾乾淨淨，沙發抱枕擺的也是整整齊齊。
是他之前收拾的。
林徵微環顧四周，心裡不由得一暖。
這公寓她一個人住了好幾年，以前每天下班回來，推門就是冷冰冰的一片，加上她本身也不是很勤快的人，家裡亂糟糟也是常態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家裡，有了人氣，有了溫度。
林徵微站在玄關，低下頭，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