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九點整。
林徵微換好了一身輕便的運動裝備。
白色速干T恤，黑色運動短褲，長發紮成高馬尾。
她站在玄關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有些熟悉，又有些陌生。
自從大學畢業以後，好像就很久沒這么正經為了跑步打扮過了。
客廳很安靜，腳步聲清晰。
她走到門邊，心裡莫名有點緊張起來。
昨晚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「罪狀二」，兩人吵吵鬧鬧地也是達成了個協議。
可徐陽那個所謂的「萬無一失的辦法」，她到現在還蒙在鼓裡。
那傢伙，不會真打算陪跑吧？
林徵微越想，眉毛皺的越緊。
萬一他亂來，腳傷復發怎麼辦？
不行，可千萬得看住他。
她心裡拿定主意，隨後便拉開門，快步走向電梯。
片刻之後，林徵微便到了樓下。
一股夜風迎面吹來，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。
林徵微走出單元樓，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影。
徐陽果然在等她。
他一身黑色運動服，個子很高，靠在路燈下的樹旁低頭看手機。
暖黃的燈光落下來，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勒的很好看。
可林徵微的視線一挪，落在他旁邊，人傻了。
那是什麼玩意兒？
徐陽身邊，穩穩噹噹停著他那輛新買的電動車。
林徵微站在原地，不由得直接笑出了聲。
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原則問題跟說教，看見這輛電動車之時，都瞬間忘了個乾淨。
徐陽像是聽見了動靜，抬起頭。
看見她，他立刻站直，臉上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。
「林老師，來啦。」
他走過去，順手拍拍電動車的后座，語氣頗為輕鬆，「走吧，準備出發了。」
林徵微看看他，又看看那輛在夜色里格外扎眼的電動車，嘴角抽了兩下。
「徐陽，你……這是要幹嘛？」
「陪你夜跑啊。」
徐陽回答的理直氣壯，指了指自己的腳。
「開這個不算劇烈運動，不費腳踝，但能一直跟著你，保證你安全。」
他拍拍車頭，沖她挑了挑眉，「怎麼樣，我這個辦法是不是萬無一失？」
林徵微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理由……聽起來該死的有道理。
她想過他無數種逞強的可能，比如硬撐著跑到腳傷復發，或者嘴硬說自己沒事。
萬萬沒想到，他會整這麼一出。
又好氣，又好笑。
也是，徐陽不想自己這樣嘴硬。
看她那副想發火又找不到理由的糾結樣子，徐陽愈發繃不住了。
他長腿一跨，坐上電動車。
一隻腳撐著地，另一隻腳踩在踏板上，沖她揚了揚下巴。
「別愣著了，林老師。」
「再不跑，氣溫等會降低了。」
「你跑前面，我跟著你。」
說完也不等她反應，便擰動地安門，車輪滾起來，穩穩停在她身邊。
一副「今天我跟定你了」的架勢。
林徵微看著他，嘴上罵了句「胡鬧」。
心裡卻像被什麼熱乎乎的東西填滿了，一下就驅散了夜晚的涼意。
這個男人，總有他自己的辦法，化解她所有的原則跟脾氣。
她不再廢話，轉身開始跑前熱身。
拉伸，壓腿，動作很標準。
徐陽就騎著車，安安靜靜在旁邊看，像個忠心耿耿的騎士。
熱身結束，林徵微調整呼吸，邁開了步子。
一個在前面跑。
一個在後面騎車，慢悠悠的跟著。
夜晚的沿江跑道很安靜，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，在地上交錯，重疊，又分開。
江風吹在臉上，頗為舒服。
遠處是城市璀璨的燈火。
耳邊只有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，自己輕盈的腳步，還有他車輪滾動的輕響。
林徵微跑在前面，起初還想板著臉，可跑著跑著，嘴角就壓不住了。
她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每一次，都能看見徐陽穩穩跟在身後，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。
專注又溫柔。
那個眼神，比任何話都有力量。
「累不累？」他會隔一會兒便問一句。
「還行。」她嘴上應著，步子反倒更輕快了起來。
「前面路口右轉，那邊燈亮一點。」徐陽還細心地幫她看路。
「知道。」
大概跑了十五分鐘，林徵微的呼吸開始有點急促起來，額頭上也滲出了薄汗。
徐陽像是算好時間，從車頭的籃子裡拿出一瓶水，單手擰開，騎到她身邊遞過去。
「喝點水，別喝太多，抿一小口。」
林徵微沒停，只是放慢了速度，伸手接過水瓶，聽話地喝了兩小口。
涼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走了一些燥熱。
她把水瓶遞迴去，視線不經意掃過他被汗打濕的額發，心跳也不知道是因為跑步還是別的，總之就是加速了起來。
「你別光看著我，自己也注意點。」她忍不住叮囑道。
徐陽笑著接過水瓶，放回車籃。
「放心，我開著車燈呢。」
他一邊陪她聊天分散注意，一邊還用手機幫她算時間跟配速，像個專業的私教。
在這種安靜又好的氛圍里，一千五百米好像也沒那麼難了。
半個多小時後，林徵微終於停下。
她雙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喘氣，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後背的T恤都濕透了。
雖然累，但運動後的酣暢淋漓，讓她整個人都舒展開了。
徐陽停好車，快步走過來，抽了張紙巾，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臉上的汗。
「第一次恢復，跑的不錯了。」
林徵微被他這親昵的動作弄的一僵，臉頰不由得發熱起來，但也沒有閃躲。
兩人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下。
夜更深了，江面上波光粼粼，映著天上的星星點點。
林徵微平復著呼吸，感受著跑完步的疲憊跟滿足。
這時，徐陽忽然開口。
「林老師，給你看個東西。」
她疑惑的轉過頭，徐陽拿出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，遞到她面前。
屏幕上是銀行APP的界面，清晰的顯示著一筆收入明細。
是他昨晚在酒吧唱歌賺的所有錢，一分不差。
包括李賢給的救場費，也包括那些客人點歌的錢。
之前給林徵微，她終究是沒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