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照身化太陽。
她以化神之境,提前掌握了返虛的手段。
按照這個慣性。
燭照要更進一步,成為「長生返虛」,那她就需要更高層次的手段,方能做出突破。
但這談何容易?
太陽本身就是這世間極其特殊的一族。
他們與世界同生共死,下限與上限同樣居中。
迄今為止,天外最強大的太陽,其境界同樣沒有超脫合體境的範疇。
因此,合體境可以視作是太陽的終點。
燭照選擇身化太陽,那她的未來也會因此止步。
但這顯然不是陳青禪想要看到的結果。
他要打破這個常規。 因此,陳青禪選擇了一個特殊的媒介。
那就是光!
假如太陽本身的壯大已經註定是一條不歸路,那麼就謀求將太陽的光明照耀天外的各個角落。。
只是,這光芒不可能僅僅來自一個光源。
這就是眾星拱日的意義。
太陽的光芒傳遞到輔星的身上,輔星的光芒又能照徹周圍的星輝與星塵,從而將太陽光帶到更加廣袤的地點。
「天道派」的信眾就是現成的引子。
太陽東升西落。
這意味著世上總會有一部分的地方不能被其照耀到。
可是,假如信眾的足跡觸及那些未知的領域,這就能將太陽光帶到那裡。
此為「日不落」。
陳青禪的心裡初步有了構想。 但具體的情況,仍然需要親身體會一遭才知道。
於是,他決意重啟航程。
這是陳青禪少年時代不曾走完的那條航線。
當年的陳青禪就是在這裡,走出了「長生道」的第一步。
時至今日。
他的「長生道」信眾遍布東海與西海,並且已經突破了南海與北海的界限。
陳青禪成為了名滿天下的大人物。
……
海面上。
陳青禪依照當年的人員配置,選擇了一條相同的大船。
他將兩個弟子都帶上了。 燭照作為這場征程的動因,她隨行左右是理所應當。
但劉槐作為一棵生長在「長生祖庭」的槐樹,他的根系已經與島嶼密不可分。
陳青禪將他帶在身邊,著實費了好一番心思。
陳青禪設法將「長生祖庭」煉化成了一件特殊的願力至寶,使其大小變化至可以攜帶的地步,這才讓劉槐得以上船。
他們飄蕩在大海之中。
同樣的一望無際,同樣的夕陽斜照。
十萬年來,這片大海上演的好像都是這樣的景象。
劉槐見到此情此景,則是有了不同的感慨。
他覺得這世道一直在變。
哪怕是大船之下的海水,看上去別無二致,但是與他們當年駛過早就不一樣了。
如今船上的人,只剩他與陳青禪仍是當年的親歷者。
可即便是他們,也早已不復當年模樣。 劉槐感慨過後。
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掃興了。
師尊好不容易出遊,自己卻要說這些讓人聽了難過的事情。
劉槐立刻向陳青禪請罪。
陳青禪擺了擺手:「你本無過,何來請罪?」
「這世上本就沒有亘古不變之物,今日尋仙問道,明日或許就成了冢中枯骨,世間萬般皆是際遇。」
可就在這時,他們的船忽然停下了。
劉槐的目光順著陳青禪的指引,望向遠方。
那裡是一處港口。
港口上,有小船揚帆起航。
陳青禪的聲音在劉槐耳邊響起。
「你說,那船上可有人如同當年的你我一樣?」 劉槐愣了一下,他有些不確定:「大概是有的吧。」
陳青禪搖了搖頭,指向別處,再問。
劉槐接連給出答案,但是看上去都不符合陳青禪的心意。
直至,他的答案終於變成了「有」。
陳青禪這才沒有再換方向。
這讓劉槐鬆了口氣。
他心裡慚愧,是自己愚魯,才讓師尊多費了力氣。
可是緊接著。
陳青禪又問:「若是他們如同你我一樣,那麼從他們的身上,可會見到你我的影子?」
劉槐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。
他給出答案:「會。」
此話一出,劉槐自己都驚了。 若這世上萬物皆不同,他們又如何能在旁人身上,看見自己的影子?
劉槐心念至此。
他仿佛進入到了自己的世界裡,身上的那些槐葉隨風而動,有不少直接飄向了海面。
沒過多久。
劉槐枝幹上的葉子就禿了大半。
燭照見此情形,面上頗有幾分擔憂:「師尊,大師兄他不會就這樣老死吧?」
「且看就是。」
陳青禪丟下這四個字,他們就靜靜站在身旁。
最終,那樹上只剩下最後一片葉子。
劉槐的生命之火也到了熄滅的邊緣。
就在這時,變故發生了。
那片葉子忽然被一陣金光籠罩。 霎時間。
不止他們的船停下了,就連海水也被定在了原地。
燭照想要說些什麼。
但她很快發現,自己竟然動不了了。
最後還是陳青禪用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,燭照這才恢復了行動能力。
她的視野範圍內。
唯一能夠動彈的物體,就是劉槐樹枝上僅剩的葉子,燭照的目光不自覺就陷入其中。
她終究沒忍住好奇心:「那是什麼。」
「【時庭】。」
陳青禪給答案,又解釋道:「時間的秩序由他們負責維持,這就包括了每一個人的生老病死。」
「他們找上了你師兄,打算吸納他成為其中的一員。」
燭照消化著這話里的信息,頓感不妙:「師尊的長生道,使得原本應該壽終的人又綿延了壽數,這【時庭】不會要找師尊的麻煩吧?」 「不會,」陳青禪解釋道:「時間的核心突出在『公允』二字,乃是有價有償。我長生道雖然綿延了壽數,但一切所得皆是有價的。」
「長生練氣,容顏定格,失去的是變化。」
「長生築基,鎖肉埋齡,失去的是五感。」
「長生金丹,命火不熄,失去的是悸動。」
「長生元嬰,換殼移魂,失去的是本我。」
「長生化神,吾為神明……」
陳青禪說到這裡頓住了。
燭照聞言看向他,很是不解為何世尊不繼續往下說了。
「師尊,化神的代價是什麼?」
陳青禪猶豫再三,還是說了出來。
「化神本身就是代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