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刺啦」一聲,大腳怪頭上的熊皮被我硬生生扯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火把一下子涌了上去,照亮了下頭的臉。
嗯,平凡,出人意料的平凡。
一張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臉。
皮膚蠟黃,顴骨高聳,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,鬍子很長,亂蓬蓬地糊在臉上,頭髮也很長,打結了,纏在一起,看上去幾個月甚至更久沒有打理過。
唯一能看清楚的,是一對眼睛。
單眼皮,眼珠子是黑的。
毫無疑問,是東亞人的面孔,沒錯。
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一絲人性該有的波動。宛如一頭被按在地上的牲口。
我盯著他看了幾秒,沉聲道:「能說話嗎?」
他沒反應。
我又問了一句:「你是什麼人?為什麼要裝成野人偷孩子?」
還是沒反應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地面,像是根本聽不見我在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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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胖子不耐煩了,果斷上前踢了他一腳:「問你話呢!裝什麼死?」
那人被踢得身子一晃,但還是沒有任何回應。
周圍漸漸響起了腳步聲,村里不少人被剛才的動靜驚動了,三三兩兩打著火把往這邊趕。
我眉頭一皺,瞥了眼裡屋,對金胖子等人道:
「人多眼雜,先弄進去再說。」
幾人一齊上手,一人一邊,把「大腳怪」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直到這傢伙站起來的時候,我瞳孔猛猛震了幾下。
遠看沒啥心裡波動,可現在湊近了,才發現這玩意兒...也太高了!
少說也有一米九往上,骨架寬大,即便瘦成這副模樣,站起來也比我們高出一大截,跟一堵牆一樣。
我們把人押進了村里一處空置的老屋裡,把門關上,又讓小九守在門口,不許閒雜人等靠近。
軍大衣則去應付村民。
他說得倒也乾脆,只是說大腳怪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,先關起來看看,讓大家先回去,等明天再說。
村民們嘀嘀咕咕了一陣子,但也沒多問,畢竟這一晚上動靜太大了,誰也摸不清狀況,只好各自散去。
我點點頭,對軍大衣看高了幾分,無論如何,這老哥在村里這幫人之中還是頗有幾分威信的。
等我和軍大衣走進屋裡的時候,小九和胡三已經把那人身上的熊皮扒了個乾淨。
地上散落著碎毛和線頭,「大腳怪」赤著上身,被繩子捆在一根柱子上,垂著頭,看不出死活。
我看了一眼,腳步一下頓住了。
這是第二次震驚了,還是因為身材,應該說,他確實配得上「大腳怪」三個字。
肩寬得嚇人,鎖骨和肩胛骨的輪廓在瘦削的身體上凸起,骨架卻結實得不像話,手臂比我的大腿還粗,即便瘦脫了相,也能看出來這具身體原本的底子有多麼恐怖。
說實話,這輩子我沒見過如此身材的東亞人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點.......
所謂的大腳怪,是三隻手!
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三隻手,在他左肩的位置,靠近肩胛骨的地方,生出了第三隻手臂。
不大,很小的一截,從肩膀側面斜斜地伸出來,大約只有正常手臂的三分之一長,末端蜷縮著幾根手指,沒有指甲,皮肉發白髮皺。
算不上有什麼用,甚至可以說是雞肋。
但不管怎麼看,它都是人類的手臂。
那也就是說,這個人,天生就是殘疾的。
天殘。
又是天殘!
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前天他們送回來的嬰兒。
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過我的腦海。話說這哥們,別他娘的,就是長大以後的天殘嬰兒吧?
金胖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。
他湊到我耳邊,壓低嗓子說:「小神仙,這是個怪物啊......」
我沒接話。
金胖子見我臉色不好,來勁兒了,走到那人面前,抬腳就踹:「喂!說話!你踏馬是啞巴還是怎麼著?」
那人身子晃了晃,頭抬了一下,又垂了下去,還是沒有說話,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聚焦。
「他娘的,你……」金胖子又要抬腳。
「行了。」我攔住了他,「踹死了也沒用。」
這時候,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推開了。
佐藤走了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被捆在柱子上的那人,臉上沒有什麼太明顯的表情,只有眼神在第三隻手臂上停頓了幾秒。
「你來得好。」我沖他招了招手,「用日語跟他說兩句試試。」
佐藤愣了一下:「你懷疑他是……」
「試試才知道。」
佐藤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,走上前兩步,清了清嗓子,開口說了句日語。
語氣很平靜。
但原本低著頭的大腳怪,聽到佐藤說話的一瞬間,渾身猛地一顫。
他抬起頭來了,而後死死地盯著佐藤,喉嚨里發出了幾聲含混的動靜。
我心頭一跳。
有反應了?這麼大?
我趕緊把佐藤拉回身邊,低聲問:「你說了什麼?他反應這麼大。」
佐藤也是嘖嘖稱奇,聳了聳肩道:「沒啥啊,我就是打了聲招呼,做了個自我介紹。」
我眼睛眯了起來。
就這麼點信息,能讓對方激動成這樣?
看來……
這玩意兒還真是日本人,聽得懂日語。
我心裡有了底,拍了拍佐藤的肩膀:「再問他,問他是什麼人,為什麼要偽裝成怪物偷孩子。」
佐藤點了點頭,轉過身去,又開了口。
這次他的語氣稍微正式了一些,像是在問話。
那人安靜了。
安靜了很久。
他重新低下了頭,又恢復了死人模樣,一動也不動了。
佐藤又追問了幾句,語氣加重了些。
依舊一動不動。
後面我讓佐藤又換了幾種方式問,但對方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。佐藤人麻了,扭頭看向我,不知道怎麼辦。
而我此時反而鎮定了下來,因為他之前有反應,現在又沒了,很明顯,此人有聽力、有智慧,能聽懂人話,只是不願意開口而已。
若只是不願意開口,那就太好辦了......
於是我揉了揉太陽穴,轉頭看向胡三。
「三哥,該你了。」
「日文咱不懂,但手段嘛......咱多得是。」
胡三聞言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,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。
下一秒,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裡緩緩掏出了一個小布包。
小九看見那東西的一瞬間,喉結下意識滾了滾,險些沒控制住。他記得這小包,當初胡三審訊楊宇霆孫子的時候,掏出來的就是這玩意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