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準備工作比我想像中要利索得多。
胡三帶著幾個體力好的後生,在洞口外頭找了一塊半埋在地里的花崗岩,繞著石頭打了兩道登山繩,又仔細確認了八字結的牢固程度,拽了拽,紋絲不動。
佐藤那邊也沒閒著,從隊伍里挑了三個反應快的日本小伙當探路組,又把一面鐵皮盾牌翻出來擦了擦,遞給其中一個人:「拿穩了,到時候擋箭用的,別到時候手抖把盾掉了。」
那人接過盾牌,臉色有些發白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我看在眼裡,沒說什麼,緊張一點不是壞事,總比吊兒郎當丟了命強。
下午兩點整,所有人整裝完畢。
三十多號人站在洞口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,深吸了一口氣,把手電往前一照:「走。」
隊伍魚貫而入。
洞口的這一段路跟我記憶里的差不多,地面上鋪著碎石,兩壁粗糙,是天然形成的岩洞。
我走在隊伍中間,手電的光柱在前方掃來掃去,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。身後的腳步聲雜而不亂,所有人都壓低了說話的聲音。
又走了將近兩百米,最前面的探路組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「有異常。」佐藤的聲音從前頭傳來。
「說情況。」
佐藤跟探路組交流幾句,回道:「大坑。」
我快步走上前去,推開擋在前面的人,手電往前一照。
只見,面前的地面像是被巨刀從中間斬斷了一般,陡然往下一折,一道垂直向下的坡路出現在眼前。
坡度陡得嚇人,並且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盡頭,只能隱約感覺到下面的空間極為空曠。
有人站在坡道邊緣往下看了一眼,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掙扎了幾下,就被吞沒了。
「我滴個親娘嘞,這要是沒注意,非掉下去不可……」身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我沒做理會,回過頭,看向胡三:「繩子掛好了嗎?」
「掛好了,少帥。」胡三拍了拍背包。
「那就干吧。」我拍了拍手,回頭對所有人道:「五個人一組,按我之前說的,一個一個往下放。安全扣系好,到了下面之後不要亂走,等所有人到齊了再行動。」
「好。」
「收到。」
有了部署,行動就利索多了。
胡三把繩子順著坡面往下扔,繩子在黑暗中翻滾了幾下,隱沒在黑暗裡。
「第一組,我先下去。」我說著,把安全扣扣在腰間的裝備帶上,又在手腕上繞了兩圈,確認萬無一失之後,深吸一口氣,雙腳蹬住坡面,往後一仰,開始往下放繩。
坡度確實陡。
腳下找不到一個穩當的落腳點,身體全靠繩子吊著,一不留神就會整個人撞到石壁上。
我一邊往下放,一邊用手電往下照,大約下了十多米的深度,耳邊突然傳來一陣「簌簌」的聲音。
手電往下一照,猛地一驚。
腳下不到兩米的地方,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白骨。
白骨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,但骨架旁邊遺落的一些工具和碎片,還是能看出當年的身份。
嗯,他們不是外人,都是我的兵......
我稍微頓了一下,繼續往下。
五分鐘後,我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實地。
我站穩之後,用手電往四周照了一圈,瞳孔猛地一縮。
這裡比我記憶中要大很多。
地面的寬度目測至少有七八米,頭頂的高度也有四五米,兩側的石壁打磨得相當平整,明顯是人工開鑿出來的墓道。
同時,路上還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殘骸,有炸碎的石頭,塌掉的石柱,說白了,到處都是炸藥爆破後留下的痕跡。
「少帥,下面啥情況?」上面傳來胡三的喊聲。
「沒啥問題,讓他們下來吧。」我回了一句,往旁邊讓了幾步,把位置留出來。
陸陸續續的,上面的人一組一組往下放。
大傢伙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,下陡坡這個過程基本沒費什麼力氣,雖然這麼說,但由於人數眾多,這個過程還是花費了我們將近一個半鐘頭的時間。
先下來的人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電筒。
「嘶——」
「嘶——」
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傳來,跟一窩子長蟲一樣。
他們震驚的不止滿地狼藉,還有...一地的白骨。
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,有些已經碎得不成樣子,散在墓道兩側,也有一些白骨靠在牆根上,有的蜷縮著,有的仰面躺著,有的半靠在石壁上。
胡三、趙一他們看著白骨沉默了。
都是當年的弟兄們吶。
金胖子倒是滿不在乎,挖著鼻孔說道:「這些人……都是當年的奉天軍?」
我狠狠白了他一眼,後者縮了縮脖子,面上稍微放尊重了些許。
眼下也沒時間給老夥計們收拾屍骨了,甩掉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,沉聲道: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,小心前進。」
說完,我抬腳踩過滿地碎石和白骨,往前走去。
身後的腳步聲稀稀拉拉響了起來,大家都跟了上來,但腳步明顯比之前謹慎了許多,畢竟這麼多骨頭在前,誰也不敢再大意了。
手電光照亮了一切。
前方的路,筆直地延伸出去。
一切跟我記憶中一樣,墓道兩側的石壁上,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浮雕。
浮雕的線條粗獷而凌厲,一個頭戴鷹首冠冕的高大身影占據了大部分篇幅。
那身影身材高壯,身穿一件長袍,袍子上繡滿了圖騰和繁複的花紋,一隻手握著權杖,權杖的頂端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鷹,鷹頭高昂。
應該說內容跟荒山下頭的無異。
戰爭、祭祀、建城、慶典......「王」的統治,被一錘一錘鑿進了石頭裡。
「這是哪個王朝的?不對啊,我咋看不出來。」小九嘖嘖稱奇。
沒有人回答他,即使到了現在,我們也搞不清墓主人的身份。
比起小九這幫人,金胖子和楠姐他們則要淡定的多,畢竟這些浮雕跟荒山下面大差不差,他們早就見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