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臥槽——」
「領隊被上身了啊,我去。」
「這玩意兒還是跟著出了溶洞。」
在幾聲還算理智的討論之後,更多不算理智的聲音冒了出來。
「少帥!!」
胡三和趙一幾人直接吼了出來。
幾人下意識往我跟前跑了幾步,但一雙雙手懸在空中,是搖也不是,是抱也不是,只是哆嗦著。
下一秒,一道靚影撲了過來。
「亮子!」
是楠姐。
她可沒有那麼多心思,儘管現在的我不是薛亮,但身體還是那個身體,被這玩意兒上了身,幾乎是必死的局面,楠姐不急就怪了。
阿歡和金胖子箭步衝過來左右扶走了楠姐,防止她作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。
除了他們,站在幾步之外的小九,嘴唇哆嗦著,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:「哥……」
他的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,剛剛他還是那個被安慰的人,轉眼之間,倒在地上的人換成了他叫哥的那個。
此時的我,低著頭站在那裡,嘴巴還在機械地一張一合,咒罵的日語不要錢似得甩了出來。
單調、冰冷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。
周圍所有人都退開了,只有這幫真正心裡有「我」的人,還冒死立在身邊。
頓了頓,胡三咬著牙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,猛地把槍往地上一頓,轉頭看向丁旺:「丁旺!丁旺!你他媽的不是說出馬仙嗎?你不是能整嗎?你倒是整啊!」
丁旺沒有回答,他的目光一直鎖在我身上,眼睛眯成了一條線,臉上的表情晦暗難辨。
楠姐紅著眼眶,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發抖:「丁先生是吧?你是不是能救他,求你救救他,他不能出事,他不能出事啊……」
金胖子也跟著喊:「兄弟,你倒是說句話啊!小神仙他……」
一時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丁旺。
丁旺沒辦法了,緩緩吸了一口氣,抬手示意眾人安靜。
「吵吵雞毛啊吵吵。老子也沒說不救,不得想招兒,想招兒啊?況且你們把人圍的跟鐵桶一樣,我咋處理。」
楠姐急道:「那你倒是近前啊!」
丁旺看了楠姐一眼,沒啥好氣兒:「速度,準備貢品,老子要請仙家。」
楠姐、金胖子還有阿歡,原地放下背包,火速開始翻找。
見丁旺準備出手,胡三還有小九等人都齊齊鬆了口氣,遠遠抱拳道:
「丁旺先生,大恩不言謝,麻煩了。」
丁旺輕輕抬了抬眼皮:「呵呵~不用急著謝,我這個人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頭。嗯,剛才不知道你們算沒算時間,我反正是算了。這玩意兒從上身到死人,最多四五分鐘。」
「而現在呢,差不多過去了一分鐘。」
「老子擺香案,請兵馬差不多又得兩分鐘。」
丁旺說到這停了,看向胡三: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」
胡三狠狠咽了口唾沫,抱拳鞠躬:「只要丁旺先生出手,成與不成,俺胡三都欠你個人情。」
趙一、孫二、季五同樣抱拳:「請丁先生出手。」
小九、金胖子、楠姐還有阿歡同樣抱拳:「懇請丁先生。」
丁旺深深看了幾人一眼,忽然咧嘴一笑,眼底僅剩的幾分猶豫之色盡數褪去,大踏步走上前來,大喝一聲:「擺香案!」
......
......
而此時此刻,我的腦子裡,屬於我的那部分意識,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詭異。
我能十分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在原地站著,我能聽到胡三的吼叫,聽到楠姐的哭腔,聽到小九喊我哥的聲音。
我甚至能感受到丁旺灼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但我說不了話。
我拼命地想開口,想告訴他們我沒事,想喊一聲「我在這兒」。可是每當我的意識試圖驅動嘴巴,屬於嘴巴的位置就會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樣,然後我的喉嚨里冒出來的,是一聲又一聲冰冷而機械的。
「洗內……洗內……洗內……」
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原來,方才死去的阿峰和孟大勇,就是這麼活生生的看著自己...化作冰塊的麼?原來他們的意識一直都在,原來他們能清楚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事情。
「哎~」
我輕輕嘆了口氣,這種死法,確實殘忍。
不出意外的話,我馬上也要這樣死去了......
就在我漸漸認命的時候,我就聽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我身後響起。
「怎麼,堂堂的大將軍、大元帥,這就低頭了?」
嗯?
我猛地側過頭去。
而後,我發現自己的身後,站著一個人。
準確地說,那是一道模糊的魂體。他的輪廓跟我一模一樣,身形、個頭,所有的所有。
我怔了一瞬,隨即不禁宛然一笑。
「薛亮?沒想到咱們的第一次相見,竟然是這種方式。蹲在我的識海里看我被鬼上身?這方式太扯了。」
薛亮也咧嘴笑了,朝我走了幾步,在我身側緩緩蹲了下去,聳了聳肩膀,回道:「唉,姓張的,知道我的感受了?」
我沒理會他的抱怨,只能感受身體裡的陰冷還在蔓延。
我索性學著他也蹲了下去,笑道:
「姓薛的,如果論看戲的話,還是老子看戲的時間更長一些。」
薛亮咧嘴一笑:「扯平了?」
「扯平了。」
我們彼此對視,都笑了起來。
笑過之後,我重新把目光轉向了外面,看向那個正在我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東西。
「不管咋樣,」我說,「把身子交給一個日本鬼,有點丟人了哈?」
薛亮撇了撇嘴:「是有點丟人。」
我站起身,他也站了起來。
「一起試試?」我問。
「試試就試試。」薛亮活動了一下胳膊,「好歹也是老子的身子,讓個日本鬼占了去,說出去不好聽。」
我們同時閉上了眼睛,然後同時睜開了眼睛。
兩股意志,沿著同一條神經通路,狠狠地撞向了那個正在我身體裡肆虐的日本惡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