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快速清點了一下手頭的傢伙。
佐藤已經用他的命證明了,手槍對那東西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。那麼比子彈威力更大的……只剩下雷管和手榴彈了。
「胡三!」我喊了一聲。
胡三明白我的意思,二話不說把身上所有的傢伙都掏了出來,攤在地上。雷管攏共十一根,手榴彈一顆,東西不多,但已經是咱們全部的家底了。
我眯起眼睛看向眾人,深吸了一口氣:「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情了。你們可以離開。陪我走到這兒,不管之前出於什麼目的。」
「我張漢卿認你們這份情。」
這話一出口,氣氛瞬間沉了下來。
胡三先是一愣,隨即瞪圓了眼睛:「你他媽說什麼屁話呢?老子跟你混了這麼多年,你讓我走?」
阿歡沒說話,只是默默地把手槍里的彈夾退出來檢查了一遍,又重新裝上。那動作的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金胖子靠在牆上,嘴角扯出一個苦笑:「哥們,都到這一步了,你說這話是瞧不起誰呢?」
我完全不搭理眾人,沉默了片刻,然後彎下腰,默默收拾起了全部的雷管和手榴彈,一根根往自己身上別。
「我自己去。」
胡三愣住了,隨即急了:「你瘋了?!這他媽不是逞英雄的時候!那東西你也看見了,一個人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。」
我搖了搖頭,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能聽見:「我的身體和你們不一樣。我畢竟是……」
話到嘴邊,我又咽了回去,只是擺了擺手,「算了,此事已定,休要多言。你們幫我用手槍在這裡打掩護就好。」
胡三還想說什麼,但對上我的目光,他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是狠狠一拳砸在牆上。
金胖子眼眶紅了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:「你別——」
我把他的手掰開,沖他笑了笑:「我知道你惜命,替我看著點他們。」
說完,我便不再看任何人的臉,轉身趴在甬道口,貼著冰涼的石壁,一動不動地等。
等了好久。
甬道外的水聲漸漸平息下來,偶爾有幾聲低沉的嘶鳴從黑暗中傳來,像是那東西在巡視自己的領地。
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,但我沒有抬頭去看,只靠耳朵捕捉著每一點動靜。
終於—。
壓迫感稍稍微弱了那麼一絲。
我微微側頭,用餘光看見巨大的蛇頭緩緩轉了過去,正朝著祭壇的另一側遊動,視線暫時離開了甬道這個方向。
就是現在。
我深吸一口氣,像壁虎一樣貼著牆壁,緩緩爬出了甬道。
身後的黑暗中,我聽見金胖子壓抑的呼吸聲,聽見不知道是誰在低聲念著什麼,像是某種祈禱。
我的手腳並用地往前爬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沙子之間,刻意放輕了力道。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,水汽瀰漫在空氣中,讓我裸露的皮膚感到一陣黏膩。
沙灘上的碎石硌得我手心生疼,但我顧不上這些,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。
忽然,巨大的蛇頭猛地動了一下。
我瞬間僵住。
「砰——」
下一秒,甬道方向傳來一聲槍響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,第三聲。
胡三和金胖子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:「孫子!看這邊!」
海王的豎瞳驟然轉向甬道方向,幽綠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亮得刺眼。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,整個身體開始朝那個方向轉動。
我嘴角微微咧開一個笑。
對,就是這樣。
老子才不會去跟這大蛇硬碰硬呢。只要炸掉四根柱子中的一根,這祭壇的結構就會失衡,風水陣一破,到時候一切皆定。
我趁著海王被槍聲吸引的工夫,加快速度,一點點靠近了海灘。腳下傳來水的觸感,冰涼刺骨,但我沒猶豫,整個人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海里。
海水漫過我的胸膛、脖子,最後沒過頭頂。
我一頭扎進水中,拼命往下潛。水下是一片混沌的黑暗,只有模糊的輪廓從頭頂透下來。
我睜開眼,忍著那股刺痛,盡力往上看。
海王的身軀像一根擎天巨柱般立在水面上,青黑色的鱗片在水下依然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我能看見它的腹部分明有規律的起伏,它在水面上游弋,巨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幾乎遮蓋了整個海面,給我一種隨時會被碾壓的窒息感。
我不敢多看,調整方向,朝著記憶中西邊的金蟾柱子游去。
從水下看,那柱子的底座粗得驚人。我能感覺到水中有一股隱隱的暗流,正繞著那柱子打轉,水溫也比其他地方要低上幾度。
我的肺開始發緊,憋氣已經到了極限。
沒辦法,得換氣了。
我是長生者,不是怪胎,總歸是需要呼吸的。
我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,儘量貼著水面浮起。只敢露出半個頭,鼻子和嘴剛好在水面上方。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,不敢發出聲音,然後迅速又沉了下去。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,帶來一絲舒緩。
我能感覺到海王的方向沒有什麼變化,槍聲還在繼續,顯然胡三他們在拼命幫我吸引火力。
有了這一次換氣,我又有力氣繼續往前遊了。
時間變得模糊,我不敢去數自己遊了多久,只知道不斷往前,再往前。
終於,遠遠地,我看到了那根柱子。
它立在海底的礁石之上,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。
成功就在眼前了。
我從懷裡掏出那四五根捆在一起的雷管,保險引線我已經提前接好,只要掄上去一扯,剩下的就是跑。
我把雷管咬在嘴裡,騰出雙手去摸那柱子凹凸不平的表面,想找個穩固的卡位。
可就在我的指尖剛碰到那柱子的一瞬間——
柱子表面的符文猛然間紅芒一閃。
那光芒來得太突然、太強烈,把我的瞳孔刺得一陣劇痛。
還來不及反應,一股恐怖的力量便從柱子上炸開,我像是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上。
下一瞬間,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。
海水在我耳邊呼嘯,身體在水下翻滾,天旋地轉之間,我什麼也看不清,只感覺胸腔里最後一絲空氣都被擠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