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悶響從巨蛇腹腔內炸開時，震得整座祭壇都跟著顫了一顫。
我看到巨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，由內而外的衝擊力讓它整個上半身都向後仰去，蛇口大張，帶出了幾塊暗紅色血肉碎塊。
「吼——」
海王吃痛嘶吼。
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和暴怒，整個地宮都在這聲吼叫中簌簌發抖。
下一秒，巨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縮，像一根被拉緊的橡皮筋驟然回彈，整條蛇身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後急退，轟然砸入水中。
「嘩——」
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，足有四五層樓那麼高，鋪天蓋地地砸落下來。
水霧瀰漫，白茫茫一片，瞬間吞沒了整座地宮，視線所及之處什麼都看不清。
我趴在地上，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死裡逃生，一股鑽心的劇痛就從身體右側炸開。
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一整瓶硫酸潑在了我的右臂和右腿上，火燒火燎的疼痛瞬間席捲了我的半邊身體。
我低頭一看，右臂外側的衣服已經被腐蝕出了好幾個大洞，裸露出來的皮膚呈現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，上面布滿了細密的水泡，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潰爛，滲出透明的組織液。
是了，剛才撲倒的時候，雖然避開了毒霧的主噴流，但飛濺的黑色毒液還是沾到了我身上。
我咬著牙，試圖撐起身體，手掌剛一觸地，灼痛就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。
媽的，我右手的指縫間也在滋滋冒著細小的白煙，像是什麼東西在被緩慢地溶解著。
黑霧的腐蝕性，恐怖得令人髮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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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是老子扔的准，若是任由海王把全部的黑霧吐完，我非得化成白骨不可。而且不幸中的萬幸，巨蛇砸下去的一片水花把空氣中的毒霧衝散和稀釋了不少。
「少帥！」
「薛亮！」
甬道那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。緊接著，幾道身影從逐漸消散的水霧中沖了出來。
跑在最前面的是胡三，他手裡的槍還冒著青煙，臉上全是水珠，衝到我跟前時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跪在地上。
緊隨其後的是周彤和白曉楠，兩個人都臉色發白。再然後是金胖子和阿歡，兩人跑得氣喘吁吁，金胖子那張大臉上寫滿了焦急。
「別動別動別動！」胡三第一個蹲下來，看到我右臂和右腿上的傷，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，「這、這是被那毒霧沾到了？」
「嗯。」我咬著牙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發顫，「沒事，皮外傷，沒傷到骨頭。」
「放屁！」白曉楠蹲在另一邊，急得眼眶都紅了，「這都爛成這樣了還皮外傷？阿歡，快拿藥出來。」
阿歡已經把自己的背包解了下來，手忙腳亂地翻著，拿出一個急救包，一邊拆一邊說：「普通的消毒包紮用品，這種腐蝕性的傷……怕是處理不了啊。」
「先處理再說！」白曉楠沉聲說了一句，從阿歡手裡接過繃帶和消毒水，蹲到我身邊就要給我處理傷口。
她剛把消毒水倒在我手臂的傷口上，刺激性的疼痛就像是往燒紅的鐵塊上澆了冷水，疼得我整個人猛地一顫。
「嘶——」
「忍著點。」白曉楠的聲音很沉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
金胖子站在我面前，看著我齜牙咧嘴的樣子，突然抬手照著我肩膀來了一拳。不過這一拳的力道明顯收著，與其說是錘，不如說是拍。
「太冒險了。」金胖子表情複雜得很，「你小子剛才那一手，我看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。不過，能把那麼大的海王給幹掉，確實牛逼。」
我沒接話。
幹掉？幹掉了嗎？
我的視線越過金胖子，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還在翻騰的海水。
此時水面上湧起大片大片的暗紅色，那是巨蛇的血液在擴散。水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拍打著祭壇的邊緣，帶上來一些碎肉和鱗片殘渣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。
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巨蛇已經斃命的證據。
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，我心裡不安的感覺，並沒有隨著爆炸聲消失，反而越來越濃了。
就好像……有什麼東西，正在那片渾濁的海水下，悄無聲息地醞釀著。
按理來說，口吞手榴彈，地球上任何一個碳基生物都扛不住。可這鬼東西......
「胡三。」我啞著嗓子開口，「快，給我去炸了那柱子。」
胡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抬頭看我。
我沒給他猶豫的時間，語氣冷得像冰：「別管我這個了，死不了，速度把祭壇炸了，一了百了，咱們也撤退。」
胡三看了我兩秒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利落地從我腰間解下幾根雷管，又從自己兜里摸出打火機，轉身快步走到祭壇邊緣，沒有絲毫猶豫地滑進了水裡。
我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海平面下，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地吐了出來。
只要炸了柱子，這個祭壇就廢了。
事情，應該就到這兒了吧。
「嘶——」
我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冷汗都下來了，低頭一看，是金胖子把小半瓶消毒水倒到了我的傷口上。
周彤嗔怪似得白了金胖子一眼，奪過他手裡的酒精：「你想幹嘛？謀殺啊，給我，我來。」
金胖子撓著後腦勺：「不小心、不小心，嘿嘿...」
看著眼前的男男女女，我心底忽然湧現出了幾分羨慕。薛亮，你小子沒白活，有這麼多人關心你。
我嘴角微微咧起，莫名其妙地也想著打趣幾句。
可話剛到嘴邊......餘光卻在海平面下面瞥見一道巨大的黑影，如同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巒。
胡三？
不不不，胡三就是坐著潛水艇也游不了這麼快。
他娘的，狗東西還沒死！
「撤......」
「退」字還沒出口。
那身影忽然從翻騰的海水中轟然衝出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，朝著我所在的方位直直砸下。
完了。
這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