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朦朧又靜謐。
陳白低下頭。
手裡的仙女棒馬上燃燒殆盡,迸射的火花已經燒到了末端。
恍惚間,仿佛回到了在墓園跨年的那個夜晚。回想起火光後面,大小姐動人的淺笑,明媚的眼眸。
「欠依依姐的煙花,終於還上了。」
當然,只是利息。
將來……一定要給她看一場全世界最大的煙花。
走前想再看一眼依依姐,樓層那麼高也不一定看得到,而且,依依姐老媽可能就在旁邊。
還是算了。
剛才他揮手都特意朝反方向去揮的。
側頭看了看那堆煙花盒。
煙花店的老闆就等在小區門口,等會兒會負責收來賣掉,說是看在他買這麼多的份上,給的特殊服務。
也不知道現在煙花管制嚴不嚴格。
陳白清清嗓子,決定先不管了。有啥事大不了找陳教授撈他。
這時候可以緊張,但是一定要帥。
陳白緩步走在夜色里,只能說高檔小區就是不一樣,環境設計的真好,草坪,球場,噴泉……什麼都有。
他又在噴泉前駐足,噴泉現在已經停了,沒有燈光,淺淺的水池平靜無波,能看到月亮漂在上面,亮著潔白的光。
還挺好看,陳白心裡想著,準備伸手去戳一下。
「陳小白!」
身後響起大小姐帶著哭腔,卻又歡快的聲音。
陳白愣了愣,回頭,大小姐一身睡裙,正朝這邊小跑過來,長長的頭髮灑在夜色里。
陳白逐漸意識到不對勁。
「你、你等下!」
「我後面……」
撲通——
平靜的水面忽然波瀾陣陣,月亮變成輕帆,在波浪中飄來飄去。
大小姐撲進他懷裡了。
他沒站穩,又被噴泉邊邊絆了一下,兩個人就一齊倒了進來。
噴泉很淺,兩個人還是渾身濕透,陳白被女孩蓋在身上,只能略微撐起身子,無奈的看著她。
今晚月光很亮,女孩頭髮濕漉漉的,水滴掛在她下巴上,一顆、一顆的滴落。
陳白能看見她通紅的眼眶,有水珠從那裡滑下,也不知是不是眼淚。
陳白鬼使神差的,伸手輕輕擦去。
女孩壓在上面不讓他起身,又緩緩抱了上來,緊緊摟著他,臉頰也埋進脖頸里,濕漉漉的,卻依舊溫熱。
「謝謝你……」她說。
大小姐只穿著睡裙,在懷裡軟若無骨,整個人暖呼呼的。陳白總覺得兩人之間,像隔了一隻很不安分的兔子……
陳白愣了一會兒,揚了揚嘴角,下意識伸手,想把她抱住,又緩緩把手放下。
懷裡女孩像是察覺到他收手,臉頰依舊埋在他脖頸,悶聲道:
「有點冷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你抱我一下吧……」
陳白恍惚片刻。
這樣,就沒辦法了吧。
他伸手,把顧依依摟在懷裡,身前柔軟的感覺讓他不由呼吸一滯,連忙咬咬牙,緩緩呼出一口氣。
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想法,不自覺的用力,把女孩摟的越來越緊,像是恨不得徹底融進自己身體。女孩身子又軟又熱,能聞到女孩身上特有的體香。
因為冷而抱在一起的兩人,卻仍舊待在冰涼的水中,誰都沒有提起。
陳白心跳不止,卻莫名有種安心的感覺。
這個前世陪了他將近七年的女孩,就是有這種魔力。
這是他第一次抱大小姐。
前世,多少次都沒能伸出手。
夜風微涼,吹在他濕漉漉的皮膚上就更冷了,卻愈發顯得女孩肌膚溫暖,惹人貪戀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陳白回過神,柔聲道:
「不怕被你媽發現了?」
「反正有你在。」
女孩動都沒動一下,繼續道:
「有你在,我什麼都不怕。」
「……」
陳白說不出話了。
這種感覺只有男生才懂。
當有個女孩跟你說這種話的時候,你真的感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。
為了她,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命運。
一時沒人說話。
女孩緊緊抱著他,忽然又往上挪了挪,嘴巴湊到他耳邊,一字一頓道:
「叫姐姐。」
陳白心臟忽然抽了抽,只覺得自己要死了,下意識吞了口唾沫。
顧依依滿足的揚了揚嘴角,繼續縮進他懷裡,軟的像一隻貓。
「煙花好看嗎?」陳白柔聲問。
懷裡女孩點頭。
陳白心滿意足,轉頭看向旁邊,月亮渾圓又皎潔,靜靜躺在水面。
……
大小姐跑回家了。
「哎呦,小兄弟你這怎麼搞的?」煙花店老闆看著陳白渾身濕透,嘖嘖稱奇。
陳白坐在長椅上,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漬,「沒看清路,掉噴泉里了。」
「沒事,這小區物業也不是差錢的主,水一定很乾淨。」
陳白輕笑一聲。
老闆揉了揉肩膀,繼續道:「還坐著幹嘛,反正我開車來的,捎你一程。」
陳白感受著自己心跳,大腦不受控制的回味著剛才的感覺,半晌後才道:「不用管我。」
他又把襯衫下擺往下拽了拽,弓了弓身子,「我緩緩,緩緩……」
「行吧。」
……
顧依依悄悄回到家裡,見母親不在,倚著房門,緩緩鬆了口氣。
連忙跑進浴室。
過了一會兒,女孩從浴室里出來,換了身新睡裙,緩緩坐在床邊,呆呆的眨了眨眼睛。
手蓋在身前,心臟依舊像是要從胸腔跳出來,吵得人暈乎乎……
想起陳白放煙花時的身影,想起剛才被陳白抱在懷裡的感覺,女孩輕輕倒在床上,把臉埋進枕頭裡,兩條細嫩的小腿向上翹起來,輕輕扑打了幾下,忽然又不動彈了,只露出通紅的耳垂。
翌日清早。
陳白是被瑤瑤跑來跑去的聲音吵醒的。
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見瑤瑤圍著茶几躲來躲去,不讓學姐抓到。
江星瀾指指嘴巴,再指指他這邊,「如果把哥哥吵醒,你會很慘的。」
陳白沉吟片刻,輕聲道:「額……我已經醒了。」
江星瀾愣了下,輕嘆口氣,朝妹妹輕聲道:「你會很慘的。」
「怎麼了?」陳白打了個哈欠,瑤瑤連忙躲到他身後,緊緊揪著他衣服。
「我……我說討厭姐姐。」
瑤瑤聲音小小的,聽著格外心虛。
陳白更疑惑,「你為什麼說討厭姐姐呢?姐姐對你那麼好。」
「因為我覺得,討厭就是喜歡。」瑤瑤理直氣壯,「姐姐自己笨,聽不出語氣的差別,還要說我挑事。」
陳白:「?」
你這麼聰明的小孩,是怎麼把完全相反的詞聯繫到一起的?!
還沒來得及開口,臥室房門又被輕輕打開,林婉秋撐著拐杖,緩步走出臥室,徑直朝洗手間走。
看到幾人都在外面,她猛地愣了一下,走得更快了。
「秋秋怎麼都不過來打個招呼?」陳白忍著笑問。
「我要先把臉上被畫的東西洗掉。」
「都沒照鏡子就知道我昨晚在你臉上畫東西了?」陳白一愣,「你就這麼了解我嗎?」
林婉秋淡淡瞥他一眼,冷聲道:
「……討厭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