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秋直到走出宜家,都羞的不想說話。
轉念想起,她只是出賣了小時候的林婉秋,跟現在的她沒什麼關係,莫名就覺得好多了。
白給的是以前的她,又不是現在的她……
兩人進來的時候頭頂還掛著太陽,現在已經天色暗沉,冷風陣陣,不停吹拂她臉側碎發,女孩只好伸手壓住。
陳白抬頭看了看天空,烏雲密布,雲彩飄的很低。
四處淒涼又孤寂,枯葉在半空飛來飛去,乍看有種很壓抑的感覺,仿佛世界末日。
陳白恍惚了下,原來真有人在你身邊的時候,會讓你覺得世界末日也無所謂,只要跟她待在一起。
「發什麼呆?」秋秋聲音依舊冰冰涼涼,沒有起伏。
「在想如果馬上世界末日了,該親你還是該抱你。」
「?」
林婉秋茫然又疑惑。
陳白手伸進她包里,拿出圍巾,仔仔細細的幫她裹好。
「秋秋,剛才逛家具的時候,有那麼一瞬間,我忽然幻想了一下……」
「才不要跟你結婚。」
女孩忽然開口打斷,緩緩別過臉頰。
陳白眨眨眼,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。
「……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?!」
陳白還想繼續說話,女孩卻死活不肯再聽,乾脆伸出雙手,捂住他嘴巴。
陳白晃晃腦袋,剛想掙扎,突然又愣在那。
女孩偏著頭,長發在微風裡輕輕飄灑,不時露出她緋紅的耳朵。
比晚霞美千百倍。
「你冷不冷?」林婉秋後撤兩步。
「男生永遠不會覺得冷。」
陳白說完,低頭看了眼手機,沈總說還在堵車。
「她倆好像還沒過來,找個地方坐會兒吧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附近也沒見有奶茶店,兩人便坐到了長椅上。
秋秋在回遲果的消息,體能雜魚逛個宜家就燃盡了,雙腿無力的伸展開,看的陳白呆了一下。
又長又直……
陳白沒有奏摺要批,便光明正大的盯著女孩腿看。
「秋秋。」
林婉秋很提防的看他一眼。
「有話直說。」
「我累了,想躺會兒。」
林婉秋點點頭,往長椅邊緣挪了挪,試圖騰出讓他躺著的位置。
「林婉秋,你心裡還有沒有你沒和好的青梅竹馬?又硬又涼啊。」
「……」女孩沉默了下,把自己的提包疊了疊,放在長椅上。
「枕著這個。」
「這個也硌人。」
「那你想怎麼樣?」
陳白不說話,目光移向女孩線條優美的大腿。
「不要想。」女孩冷聲說,「不可能的。」
「我預支一下。」
「你做夢。」
陳白無奈嘆氣,「不能就不能吧,頂多就是逛了半天家具,晚上還要回工作室加班,我不怕累,沒關係的。」
「你就會這一招。」女孩偏過頭嘀咕。
陳白心說好用肯定一直用啊。
「就這一次。」陳白湊上去,繼續蠱惑。
「……」
「你要有身為姐姐的自覺啊。」
「也沒見你喊過。」
「我都喊一下午了。」
那明明是我要求的……林婉秋閉上眼睛,不想再跟這個混蛋講道理。
女孩別著臉,把手從大腿上挪開,小聲道:
「就這一次。」
林婉秋一開始還很牴觸,雙手托著他腦袋,過了片刻,終究還是緩緩放下。
任由他枕在自己大腿上。
陳白躺下去的一瞬間,就感受到女孩雙腿緊張的繃緊,併攏了些許。
秋秋今天穿的褲子布料很軟,不薄也不厚,恰好能感受到女孩大腿恰到好處的柔軟,帶著女孩淡淡的體香。
忽然覺得很安心。
「上次這樣躺是什麼時候?」陳白好奇問。
「忘記了。」女孩語氣平淡。
陳白睜著眼看她,「你肯定知道。」
「……看在你今天說話還算好聽的份上。」
林婉秋抿了抿嘴,又一次,無奈的嘆了口氣:
「初中,校運會。」
陳白點點頭,輕笑道:
「當時是在打籃球,我為了贏那些學長,累到走不動路了是吧?」
「自己記得這麼清楚,還要問我?」林婉秋問。
陳白不說話,只是躺在她腿上,朝她輕笑,滿足又開心的樣子。
就像在說,你果然還記得。
「混蛋……」林婉秋轉頭,剛好看到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自上而下,灑出微冷的光。
「現在想起來還生氣,他們隊長前兩天還剛給你寫過情書,我肯定不能輸啊。」
「重要嗎?」林婉秋垂眸看他。
「重要。」
「……我又沒收過別人情書。」林婉秋淡淡的說,從小到大,只收過幾封陳白的。
後來他還不寫了。
陳白說:「那也不能輸。」
「幼稚。」
陳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,「下次還能躺嗎?」
「不能。」
女孩似乎是怕他難過,又補充道:
「和好之後可以。」
「可是和好進度好慢啊,已經幾乎一個月沒動了。」
林婉秋垂眸,低聲道:「我已經在努力了。」
陳白有些疑惑,「你努力什麼?」
「努力幫你一起,哄好林婉秋。」
林婉秋看著遠處說完,再次看向他的眼睛:
「我不怪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只是生氣。」
「我知道的。」
陳白沉默片刻,垂眸道:
「那幾年把你傷的很深吧,秋秋。」
林婉秋睫毛輕輕顫了顫,沒說是,也沒說不是。
只回應道:
「我只有你了。」
陳白良久沒說話。
直到眼睛不自覺追過去,看到幾片雪花,從空中慢慢飄落。
他輕聲道:「如果我再過分點,你會走嗎?」
林婉秋依舊沒回應,別著臉道:
「我覺得,你也足夠了解我。」
陳白想了想,「可能會待在不遠不近的地方。從不主動跟我說話,但是會待在同一所學校,同一座城市,一個人默默的生活。會讓我時不時看到你,也一直看的到我。」
「是挺了解我的。」林婉秋說。
……我倒希望,這部分能猜錯。
陳白頓了頓,繼續道:
「然後等我後悔的時候,你也只是會提升和好的難度而已。」
林婉秋很不想承認,猶豫良久,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如果我一輩子都那麼混蛋呢?」
「那就……一輩子待在離你不遠不近的地方。」
「……」陳白像被冷風凍住,心臟和嗓子冰冰涼涼,說不出話。
良久後,陳白說:
「其實,和你絕交那幾年,我依舊很喜歡你。」
林婉秋攤開手,默默接住幾片雪花。
「以前的林婉秋,也很喜歡你。」
陳白問:「……現在呢?」
林婉秋拿手掌遮住他的眼睛,不讓看他自己。
而後道:
「讓將來的林婉秋告訴你。」
陳白無奈的揚起嘴角。
秋秋有兩種形態就算了,還有三種時態說是。
雪越下越大,飄在兩人中間。
陳白這才想起,這兩年,都是雪很多的日子。
秋秋卻沒提要走,他也不太想走,枕在女孩腿上,總想緩緩閉上眼睛。
於是就這樣做了。
他發現自己有點奇怪,時不時就和秋秋說想摸腿,現在卻沒有繁雜的欲望,就只是覺得安心。
前世的這個雪天,他在做什麼呢?
總歸,沒有躺在秋秋腿上。
也不可能有這種安心的感覺。
秋秋又在做什麼?
陳白沒再細想,只緩緩呼了口氣。
雪無聲無息的下著,除了他不安分的心跳之外,世界安靜到仿佛靜止。
下一刻,忽然響起一陣鈴聲。
節奏很舒緩。
這是秋秋手機的鈴聲。
「我媽的電話。」林婉秋摸了摸他頭髮,「該回去了。」
「再逛一會兒。」
「那就起來,再逛一會兒。」
陳白咂了下嘴,「我是讓你跟咱倆媽媽說,再逛一會兒,我不就能再躺一會兒了?」
「你做夢……」
「秋秋,你天下第一好。」
林婉秋不理他,輕輕按下接聽。
「還沒逛完。」林婉秋說。
「哦……大概什麼時候呀?」柳如意柔聲問。
「還不知道。應該還要一會兒。」
好在柳如意沒急著催,只是囑咐了幾句,又問了問晚上想吃什麼。
林婉秋默默放下手機,見陳白沒露出得意表情,才把要掐他的手收了回去。
下次,一定不要這麼輕易就答應陳白。
好幾次都是,陳白只多求了一句她就答應了。
顯得她像是象徵性拒絕一下……
林婉秋抿了抿嘴。
下次不能這樣了。
兩人忽然安靜下來,任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雪花落在女孩烏黑的發間,讓本就樣貌清冷,美到出塵的女孩,看起來更加不屬凡間。
見陳白一直閉著眼睛,女孩沒再說話,只是伸出一隻手,遮在陳白面前。
像曾經那麼多個在外嬉鬧的午後。
八歲時,她替他遮過夕陽。
十八歲,她替他遮過雪。